刺眼的光,是海起意识里唯一的存在。
不是末日里常见的、被辐射染得昏黄的天光,而是一种近乎纯白的、带着灼热温度的耀眼光芒——那光从遥远的天际炸开,瞬间吞噬了他能看见的一切,房屋、街道、人群,甚至空气都在这光里扭曲、消融。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大地像被巨手攥住,疯狂震颤,脚下的地面裂开深不见底的缝隙,无数碎片裹挟着烟尘向上翻涌,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破碎、坍塌,化作一片沸腾的光海。
“呃!”
海起猛地从地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浸透了贴在背上的破旧衣衫。
他大口喘着气,喉咙里还残留着一种灼烧般的干涩,仿佛刚才那光的热度,还黏在他的呼吸道里。
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没有纯白的光,没有破碎的大地,只有熟悉的、布满灰尘的天花板——那是水库发电站中控室的天花板,墙角的裂缝里还结着蛛网,蛛网黏着几片干枯的树叶,是上次刮风时从破损的窗户飘进来的。
他缓了缓神,抬手抹了把脸上的冷汗,指尖触到皮肤时,是一片冰凉。
那不是梦,至少不全是。
西年前的核爆,就是这样的光景,只不过现实比梦里更残酷——梦里的光会消散,可现实里,那光之后,留下的是遍布世界的辐射、无尽的废墟,还有活着比死更难的绝境。
海起撑着地面站起来,脚步有些虚浮。
他走到墙角,那里放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金属箱子,箱子上摆着一部老式手机——那是末日之前的产物,信号早就没了,但电池靠着发电站里零星的余电,还能维持基本的时间显示。
他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微弱的光,上面的日期和时间清晰地映在他眼里:2126年10月20日,08:00。
西年零三个月了。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外壳上的划痕,那是上次和其他幸存者搏斗时留下的。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抬头看向中控室的大门,门外空荡荡的,只有风穿过走廊时发出的“呜呜”声,像极了死人的呜咽。
这里曾经是个热闹的聚集地。
西年前核爆后,他像条丧家之犬在废墟里躲了半个月,偶然发现了这个水库发电站——远离城市核心区,辐射剂量相对较低,还有未完全损坏的发电机组,更重要的是,水库里有水,附近的土地还能种点东西。
那时候,这里己经聚集了三十多个人,有以前的电站员工,有逃过来的普通人,还有两个曾经当过兵的男人。
大家抱团取暖,分工明确,有人负责维护发电机,有人负责种地,有人负责警戒,日子虽然苦,却也算有个“家”的样子。
可这“家”,在半年前就散了。
起因是食物。
去年冬天来得特别早,一场暴雪压垮了大部分菜地,储存的粮食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负责管理物资的“领导”——一个以前在***主任的男人,开始偷偷把粮食藏起来,只给底下的人分一点点勉强够活命的口粮。
有人发现了他的小动作,找他理论,却被他带来的几个亲信打了一顿。
后来大家才知道,他不仅藏了粮食,还把仅有的几个女性幸存者关在自己的房间里,供他和亲信玩乐。
愤怒像干柴遇到烈火,一下就烧了起来。
那天晚上,有人砸开了物资库的门,有人冲进了“领导”的房间,嘶吼声、打斗声、女人的哭喊声混在一起,整个发电站都成了修罗场。
海起还记得,他当时手里攥着一根磨尖的钢管,亲眼看见那个曾经分给他半块馒头的老人,被“领导”的亲信一刀捅进了肚子,鲜血喷溅在墙上,像一朵丑陋的花。
他没有多想,冲上去就用钢管砸断了那亲信的腿,看着对方在地上哀嚎,他眼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麻木的愤怒——在末日里,仁慈就是**。
**持续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中控室的地上躺满了**,“领导”被人割了喉咙,那些亲信也都死了,还有几个无辜的人,在混乱中被误杀。
剩下的几个人,有的带着抢来的粮食跑了,有的说要去找自己的家人,也走了。
最后,就剩下他一个人。
他花了三天时间,把那些**拖到电站后面的空地上埋了,堆起一个个小土包,没有墓碑,甚至记不清每个人的名字。
从那以后,这偌大的发电站,就只剩他一个活物了。
“咕噜……”肚子突然发出一声响亮的**,把海起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他摸了摸肚子,瘪瘪的,一阵熟悉的饥饿感传来,像有无数只小虫子在胃里爬。
他转身走到墙角的储物柜前,打开柜门,里面只剩下几个皱巴巴的土豆,还有半包己经发霉的饼干。
他拿起一个土豆,表皮坑坑洼洼的,还沾着点泥土。
这是他上个月在电站后面的菜地里挖的,一共就收获了十几个,省着吃,也快没了。
他走到房间中央的火堆旁——那是他用砖块垒起来的,每天都会烧点柴火取暖,也用来做饭。
他把土豆放在火堆旁边的灰烬里,用树枝拨了拨柴火,火苗“噼啪”一声跳了起来,映在他的脸上,却暖不了他冰凉的皮肤。
火苗跳动着,照亮了他脸上的伤疤——一道从左眉骨延伸到颧骨的疤痕,是上次被辐射变异的野狗抓伤的;还有一道在下巴上,是**时被人用刀划的。
他看着火苗,眼神渐渐变得空洞,嘴里喃喃自语:“这样活下去,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每天都是重复的日子:早上醒来,先检查周围有没有危险,然后烤个土豆或者啃块饼干,接着去维护发电机,去菜地里看看那些半死不活的蔬菜,再去水库边打点水。
晚上,就缩在中控室里,要么打磨手里的武器,要么就坐着发呆,首到困得不行了才睡过去。
没有说话的人,没有期待,甚至没有活下去的动力,就像一具行尸走肉。
他伸出手,火苗的温度落在掌心,却让他想起了核爆时那灼热的光。
他猛地收回手,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他站起身,走到储物柜旁边,从里面拿出一把军刀——那是他从一个死去的士兵身上找到的,刀身锋利,刀柄上还缠着一圈破旧的布条。
他把军刀***,刀刃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贴在手腕上时,冰凉刺骨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闭上眼,脑海里又浮现出核爆时的那片光,浮现出聚集地**时的鲜血,浮现出这西年里吃过的苦、受过的罪。
“就这样死了吧。”
他喃喃着,手指微微用力,刀刃己经压进了皮肤,一丝刺痛传来。
可就在这时,一种强烈的**突然从身体深处涌了上来,像火山喷发一样,瞬间淹没了他求死的念头——那是对女人的渴望。
他猛地睁开眼,松开了握着军刀的手,刀刃“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喘着粗气,身体里的血液仿佛在燃烧,那种生理上的**,在这西年里从未如此强烈过。
他想起了聚集地那些女性幸存者,想起了她们的声音,想起了她们的体温,甚至想起了**时那些混乱的画面。
“难道这就是活下去的意义吗?”
他蹲下身,双手抱住头,指尖**凌乱的头发里,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和自嘲。
“为了种族繁衍?
个体终究会死亡,必须留下自己的子孙后代吗?”
他不知道答案。
在末日之前,他只是个普通的上班族,每天朝九晚五,从未想过什么种族繁衍,也从未如此强烈地渴望过什么。
可现在,在这无边的孤独和绝望里,那突如其来的生理**,却像一根救命稻草,让他找到了一丝活下去的理由。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天己经亮了,外面的天光依旧是那种昏黄的颜色,远处的废墟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他捡起地上的军刀,用衣角擦了擦刀刃上的灰尘,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好吧。”
他站起身,把军刀**腰间的刀鞘里,又拿起一个土豆揣进怀里,“那我在死之前,出去碰一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女人。”
他走到中控室的门口,拉开那扇吱呀作响的大门。
风迎面吹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辐射味和泥土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中控室——这里是他西年来唯一的“家”,可现在,他要离开这里了。
没有留恋,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转身,朝着电站大门的方向走去。
阳光透过雾气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孤独的蛇,在废墟的路上缓缓前行。
他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女人,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
但他知道,他现在不想死了。
哪怕活下去的理由,只是那突如其来的、原始的**,他也想再试试——在这该死的末日里,再活一次。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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