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都市小说《人这一生啊,你我皆过客》,由网络作家“我花开后百花杀丿”所著,男女主角分别是李玉梅陈建国,纯净无弹窗版故事内容,跟随小编一起来阅读吧!详情介绍:。,北方小城清河县已经飘起了清霜。夜里九点,陈建国家那盏煤油灯的火苗在穿堂风里忽明忽暗,映着土墙上两道拉得老长的人影。“疼就叫出来,别忍着。”接生婆王婶擦了擦额头的汗,对炕上的李玉梅说。,摇了摇头。汗把额前的碎发全打湿了,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她不敢叫,怕惊动了隔壁屋刚睡下的公婆——公公的肺痨这几个月重了,咳起来整夜整夜的。,是丈夫陈建国在院子里一圈圈地走。木头假腿敲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
,李玉梅用红布包了又包,藏在炕洞最里侧的缝隙里。,等公婆睡了,小明生也****迷迷糊糊时,她就会伸手去摸那个布包。指尖触到冰凉坚硬的轮廓,心里才踏实一点——这是这个家最后的三块光洋,是丈夫用一条腿换来的伤残补助,是他临走前留下的“万一”。,公公的咳嗽越发厉害了。咳起来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掏出来,最后总带着暗红色的血丝。请不起大夫,只能去合作社的卫生所赊几片止咳药。每次去,那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医生都会摇头:“得去县医院看看。”,转身把药片小心包好。去县医院?哪来的钱?三块银元得留着,万一……万一孩子生病呢?万一婆婆的眼睛全瞎了呢?。,陈家老的老、小的小,全靠她一个劳力。天不亮就起床,把小明生用布带绑在背上,去地里翻土。春寒料峭,孩子在她背上冻得小脸通红,却不怎么哭闹,只是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这个灰蒙蒙的世界。,她坐在田埂上,解开衣襟喂*。*水稀薄,孩子吸得用力,**生生地疼。邻地的王婶看不过去,偷偷塞过来半块玉米饼:“你也吃点,没*孩子饿。”,王婶硬塞:“就当是我借你的,等秋收了还。”
秋收还什么?她心里清楚。去年收成不好,家家户户的粮食缸都见了底。王婶家五个孩子,最大的才十岁,日子比谁都难。
但她还是接下了。把饼子掰成小块,泡在热水里,搅成糊糊,一口一口喂给孩子。小明生吃得急,小手抓着她的手指不放。
“这孩子懂事。”王婶叹口气,“知道家里难,不怎么闹。”
李玉梅低头看着儿子。才几个月大,眉眼已经能看出丈夫的影子——方额头,浓眉毛,只是眼睛像她,大而黑亮。有时夜里,她会对着煤油灯看这孩子,恍惚觉得丈夫就在身边。
三月中旬,公公咳了一整夜,天亮时没动静了。
李玉梅推**门时,老人已经凉了。瘦得像一把柴,蜷在破棉被里,嘴角还挂着没擦净的血。婆婆摸索着过来,枯瘦的手在丈夫脸上摸了又摸,浑浊的眼睛流不出泪,只是干涩地眨着。
“走了好。”老**声音沙哑,“少受罪。”
丧事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合作社给了三尺白布,赵大勇和几个邻居帮忙钉了口薄棺,抬到后山埋了。没有吹打,没有纸钱,只有一锹一锹的黄土,落在那口连漆都没上的棺材上。
回家的路上,李玉梅背着孩子,扶着婆婆。老**突然停下,转头朝后山方向“望”了一会儿——虽然她什么也看不见。
“建国**,”她喃喃道,“在那边等等我,别走太快。”
那天夜里,李玉梅终于动了一块银元。
她摸黑走了三里路,到隔壁村的李铁匠家。铁匠已经睡了,被她敲门声惊醒,披着衣服出来,见是她,愣了愣:“陈家媳妇?这么晚……”
“李师傅,”李玉梅从怀里掏出红布包,一层层打开,取出其中一块银元,“能换点钱不?”
李铁匠接过,就着油灯看了看成色,又掂了掂:“真家伙。哪来的?”
“建国留下的。”
铁匠沉默了。他知道***去**了,也知道这一家子现在什么光景。半晌,他转身进屋,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叠旧钞票:“按市价,能换八万块(旧币)。我给你九万。”
“不用……”
“拿着。”铁匠不由分说塞给她,“建国是我战友,淮海时候他替我挡过弹片。这点情分,值一万。”
李玉梅捏着那叠厚厚的钞票,手在发抖。不是旧币不值钱——现在一斤米都要一千多块——而是这份情太重。
她用这九万块,买了三十斤小米,五斤白面,还给婆婆抓了三副中药。剩下的钱,仔细数了三遍,用油纸包好,和剩下的两块银元藏在一起。
日子像拉磨的驴,一圈一圈重复着。
天没亮起床,喂孩子,喂婆婆,下地干活。中午回来做饭,下午继续上工。夜里在油灯下补衣服,纳鞋底。小明生一天天长大,会笑了,会翻身了,会咿咿呀呀地发出“娘”的音节。
李玉梅瘦得脱了形,但背脊始终挺直。有人劝她:“给县里写个申请,你是军属,又有老人孩子,应该多照顾。”
她摇头:“建国走前说了,不能给组织添麻烦。”
其实她是怕。怕丈夫在前线知道了家里靠救济,心里难受。怕孩子长大了被人说“你家是靠照顾过日子的”。
她要让孩子活得硬气,像**一样。
六月的一天,赵大勇从县里回来,带来个消息。
“嫂子,”他站在院门口,**手,神色复杂,“县里通知,让军属去领补助粮。”
李玉梅正在院里晾衣服,闻言手停住了:“补助粮?”
“嗯。**那边……战事紧,**照顾军属。”赵大勇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建国哥他们部队,听说打得苦。”
院子里静了一瞬。只有小明生坐在竹筐里,抓着个木勺子玩得正欢。
“多少?”李玉梅问,声音平静。
“一个月十斤小米,五斤杂面。”
十斤小米,够一家三口吃半个月。李玉梅算着这笔账,心里那个结松了些,又紧了些。松的是有了这些粮食,孩子和婆婆能多吃几顿饱饭。紧的是——领了这粮,就等于承认了家里确实困难,承认丈夫在前线生死未卜。
“我去领。”她说。
领粮那天,她起了个大早。把小明生托给王婶照看,自已背着布袋步行去公社。十里路,走了将近两个时辰。
公社院子里已经排起了队。都是女人,老的少的,有的怀里抱着婴儿,有的牵着半大孩子。没人说话,空气沉闷得像要下雨。偶尔有孩子哭闹,被母亲低声呵斥:“别哭!再哭没饭吃!”
轮到李玉梅时,发粮的干部看了看她的证件,又抬头看她:“***家属?”
“是。”
干部在本子上划了一笔,朝仓库喊:“***,十斤小米,五斤杂面!”
仓库里有人应了一声。不一会儿,一个年轻小伙子扛着粮袋出来,过秤,倒进李玉梅的布袋里。小米黄澄澄的,杂面灰扑扑的,混在一起。
“签字。”干部递过本子。
李玉梅不会写字。她按了个手印,红色的印泥在纸上洇开,像一滴凝固的血。
背着粮食往回走的路上,她走得很慢。十五斤粮食不算重,却压得她肩膀生疼。路过村口那棵老槐树时,她停下来歇脚。
树身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宣传画:一个志愿军战士端着枪,背后是飘扬的**,底下写着“****,保家卫国”。画的边缘已经卷起,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
李玉梅盯着画上那个战士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不像建国,建国没这么高大,右腿是假的。但那个握枪的姿势,挺直的脊梁,却像极了。
她忽然想起丈夫临走那晚说的话:“等我回来讲,讲三天三夜。”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这是公公去世后,她第一次哭。没有声音,只是眼泪顺着瘦削的脸颊往下淌,滴在怀里的粮袋上,洇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建国,”她对着那幅画,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一定要回来。孩子还没见过爹呢。”
远处传来脚步声。李玉梅急忙擦干眼泪,重新背起粮袋。不能让人看见她哭——在这个人人都艰难的年月,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王婶把小明生送回来,孩子饿得直哭。李玉梅赶紧生火,舀了半碗小米,淘洗干净,加水熬粥。
灶膛里的火映着她的脸,明明暗暗。小米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渐渐弥漫开来。婆婆摸索着走到灶边,深深吸了口气:“香。”
“娘,今晚咱们喝稠粥。”李玉梅说。
粥熬好了,她先盛了一碗稠的给婆婆,又盛了半碗喂孩子。小明生饿坏了,小嘴急急地凑过来,烫得直缩舌头,却不肯停。
李玉梅自已盛了最稀的一碗,碗里几乎能照见人影。她坐在门槛上,一边喝,一边看着满天星斗。
北边的天空,有颗星星特别亮。老人们说,那是北斗星,指方向的。
“建国,”她在心里默念,“你能看见这颗星吗?要是能看见,就顺着它指的方向,回家来。”
屋里传来婆婆的声音:“玉梅,锅里还有不?”
“有,娘。”她起身,又给婆婆添了半碗,“您多吃点。”
夜深人静时,李玉梅又一次摸出那个红布包。两块银元还在,冰凉坚硬。油纸包里的旧币也还在,薄薄的一叠。
她算了算账:补助粮每月十五斤,加上自已的工分粮,勉强够吃。婆婆的药不能断,孩子的尿布得添新的,冬天还得做棉衣……
手指摩挲着银元边缘的纹路,那些细密的刻痕像是时间的印记。她忽然想,这两块银元,也许能留到孩子长大。
留到他上学,留到他娶媳妇,留到……**回来那天。
窗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凄厉而悠长。怀里的孩子动了动,小手在空中抓了抓,然后紧紧攥住了她的衣襟。
李玉梅低头,在儿子额头上轻轻一吻。
“睡吧,”她轻声说,“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的。”
是的,太阳还会升起。日子还要过下去。而这三块银元的重量,她会一直背下去,直到那个穿着军装、拄着拐杖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这条巷子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