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迹：我在民俗村写规则

：误入诡村，美院国画系研二学生，二十六年来最大的优点是惜命，最大的缺点是穷。《徽州古村落系列》，系里抠抠搜搜批了八百块经费，要求在皖南山区转悠半个月，拍满两个T的素材。，导航全靠一张嘴。下午四点多，我从最后一个有人烟的镇子出来，沿着一条碎石路往山里走，当地人说翻过这座山有个叫“漠村”的地方，全是明清老房子，正合我意。，天色暗得像泼了墨，周围除了树还是树。我背着三十斤的画具，两条腿开始打颤。“再找不到村子，今晚得喂狼了。”，抬头看了眼天，乌云压顶，一点星光都没有。山风穿过林子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有人在哭。，就在我准备找个背风的树根猫一宿时，前头出现了一点光。
是灯。

我精神一振，加快脚步。走近了才看清，是块石碑，上头刻着两个字——

漠村

石碑旁边立着根歪斜的木杆，挂着盏白纸糊的灯笼，灯芯是蓝绿色的，烧起来没有烟，反倒有种烧纸钱的味道。

“这年头还有人点这种老式灯笼？”我嘀咕了一句，没多想，顺着石碑后头的石板路往里走。

走了十几步，我停下了。

身后好像有脚步声。

我猛地回头，石板路空荡荡的，只有那盏灯笼在风里晃悠。

“累出幻觉了。”我安慰自已，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身后传来一声：

“陈实。”

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声音很轻，像是贴着耳朵说的，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男女不分，老幼难辨。

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炸开。

脑子里蹦出不知道在哪儿看过的一句话：走夜路，有人叫你全名千万别回头。

我没回头，腿肚子却在转筋。我想跑，但腿不听使唤，只能一步一步机械地往前迈。

身后没了声音。

我松了口气，刚想加快脚步——

“陈实。”

又叫了，比刚才更近。

我死死咬着牙，盯着前方，一步都不敢停。余光瞥见石板路两旁的树影在动，不是风吹的，是自已在动，像无数只手在招摇。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头终于出现了房子。

青砖黛瓦，马头墙，确实是徽派建筑。但看着不对劲，墙上的白灰剥落得斑斑驳驳，露出里头黑乎乎的砖，像一张张长了老年斑的脸。

我不管那么多，奔着最近的一户人家就冲过去，刚抬起手准备敲门，余光扫到门框上贴的东西。

不是春联。

是两行毛笔字，红底黑字，写在裁成长条的红纸上：

酉时之后

若闻背后呼唤姓名

切勿回头

我的血一下子凉了。

回头看了一眼来路，什么都没有。再看那两行字，墨迹很新，像是刚写上去不久。

“这是……村里的告示？谁贴的？”

我正**，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老头探出半张脸，皮肤像风干的橘子皮，眼珠子浑浊得看不见瞳孔，直勾勾地盯着我。

“借……借宿的。”我声音都在抖，“大爷，我采风的，迷路了，能不能……”

老头没说话，把门开大了点，侧身让我进去。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跨进了门槛。

就在我脚迈进去的一刹那，听到身后远处传来一阵锣声，紧接着是唢呐，吹得凄凄惨惨，像是送葬的。

我回头看了一眼，巷子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

“晚上别出门。”老头终于说话了，嗓子像漏风的破风箱。

“大爷，那是……”

“娶亲的。”老头说完，转身往里走。

我愣了一下，娶亲吹送葬的曲子？

老头把我领到东厢房，推开门，里头一张木板床，一张条桌，一盏油灯。

“睡吧。”他说完就走了。

我关上门，瘫坐在床上，好半天才缓过来。掏出笔记本和炭笔，把门框上那句话记了下来：

规则一：酉时之后，若闻背后呼唤姓名，切勿回头。

写完我才发现手还在抖。

这村子太邪门了。明天一早赶紧走。

我把门闩插好，窗户也检查了一遍，确认关严实了，才躺下。油灯没敢吹灭，就让它亮着。

迷迷糊糊刚要睡着，院子里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很慢，很有节奏，三下一停。

我没动。

“咚咚咚。”

还是三下。

紧接着，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主人家，行行好，借个宿。”

声音像七八十岁的老头，有气无力，但在这深更半夜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没吭声，装睡。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那声音又响起，这次变了，变成了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娇滴滴的：

“大哥，开开门嘛，外面好冷。”

我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已发出声音。

声音又变了，这次是个小孩，*声*气的：

“叔叔，我饿，给口饭吃。”

我抓起被子蒙住头。

敲门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最后几乎是在砸门。

“咚咚咚咚咚咚——”

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脑子里突然冒出老头白天说的一句话，还有刚才记下的规则。不对，规则没说遇到敲门怎么办。

我缩在被子里，拼命想，白天进村时看到过什么？

对了，墙上。

进院子的时候，我看见墙上用粉笔写着几行字，当时没在意，现在拼命回想——

“借宿需自备碗筷……收留者，需应门三次……”

不对，后面还有半句。

“收留者，需应门三次，不应则……”

则什么？我没看清！

砸门声越来越大，我感觉到门板在震动，门闩在嘎吱作响。

就在这时，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我进村前在石碑那里看到的灯笼，还有灯笼上好像也写了字，当时没细看……

灯笼，灯笼……

对！是白色的，但里面的光是绿的，像……

像鬼火。

鬼火？

鬼火就是磷火，磷火……

我脑子飞速转着，突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个野外求生节目：遇到**，不要直视它的眼睛，不要跑，慢慢后退。

但门外这不是**，是……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从被子里探出头，看向窗户。

窗户纸上映着一个影子。

不是人的影子。

那个影子很长，细得像根竹竿，脑袋的位置却很大，不成比例地大，而且还在动，像在……点头？

它在等我的回应。

我突然明白规则的意思了。

规则一说的是“背后呼唤姓名”，那是走在路上的情况。现在是“敲门”，规则没说，但墙上那句话说了——“需应门三次”。

不对，规则不是“应门”，是“需自备碗筷”？

我猛地坐起来。

对，借宿需自备碗筷——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有人敲门借宿，你如果决定收留他，他必须自已带着碗筷来。他没带，你就不能开门。

但如果他带了……

我看了眼门口，地上有东西。

从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双筷子。

红色的筷子，像结婚用的那种红。

我浑身的汗毛又炸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第六种声音：

“现在，我有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