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敢睡。每次闭上眼睛,脑子里就会浮现出张三那张憨厚的脸,还有那句“我突破了”。——不对,那个“人”。一个活了很多年的人,现在困在一只猫的身体里。,林默就爬起来,坐到桌边。,**爪子。“想什么呢?”它问。,说:“想我的能力。想出什么了?”
林默说:“你昨天讲,我画的东西能成真,需要有人信。那张图,张三信了,所以他突破了。”
白猫点头。
“那如果我自已信呢?”林默问。
白猫看着他:“你想试?”
林默点头。他铺开一张纸,拿起笔,开始作画。
画的是馒头。热气腾腾,白面软乎,和他昨晚吃的那个一模一样。
画完,他盯着那幅画,心里默念:这是真的馒头,可以吃的,我饿了。
等了很久。什么都没发生。
白猫跳下窗台,走到桌边,看着那幅画。
“你信吗?”它问。
林默愣了一下。他看着那幅画——一张纸,上面有些墨迹。他真的相信这能变成馒头吗?
答案是:不信。
“所以……”林默喃喃,“光自已信不够?”
白猫摇头:“自已信有用,但有限。你自已信,只能让你的‘念’更强。但要让画成真,还需要别人的‘信’。”
它顿了顿,继续说:“你画那张图的时候,心里想着让张三突破,这叫‘念’。张三拿到图,深信不疑,这叫‘信’。念是种子,信是水土。两者都有,才能发芽。”
林默听懂了。
“那如果很多人信呢?”
白猫看了他一眼,异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很多人信,力量就大。大到一定程度,你画的东西会变成……规则。”
林默愣住了。规则?
白猫没有解释,只是说:“天亮了。你不是想测试吗?今天可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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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街上开始有人了。卖菜的挑着担子走过,卖包子的掀开蒸笼,热气腾腾。
他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白猫。”他回头,“如果我画一个故事呢?”
白猫歪着头看他。
林默说:“画一个‘有人找到仙草’的故事。画得真一点,让人看了觉得是真的。然后挂在窗外,让路过的人看见。如果有人相信这个故事——”
白猫接话:“仙草就会真的长出来?”
林默点头。
白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可以试试。但要记住——成真之后的事,你控制不了。”
林默点头。他铺开一张新纸,开始构思。
不是画单幅图,是画一个故事。
第一格:一个穿着破旧衣裳的少年,背着柴筐,走在深山里。
第二格:少年抬头,看见悬崖上有一株发光的草。
第三格:少年爬上悬崖,摘下那株草。
**格:少年吃了那株草,周身光华大放,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第五格:少年站在山顶,俯视群山,意气风发。
林默画得很用心。线条流畅,构图讲究,人物的表情、动作都画得活灵活现。那株仙草更是画得格外细致——叶片上的脉络,叶片间透出的微光,甚至连根部都画出了刚出土时带着的泥土。
画完之后,他把这幅画挂在了窗前。
窗户对着街道。来来往往的人,都能看见。
白猫蹲在窗台上,看着那幅画:“你这饵,下得够大的。”
林默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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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慢慢升起来,街上的人渐渐多起来。
有人路过,抬头看了一眼那幅画,又低头赶路。有人停下来,看了几眼,摇摇头走了。有人站在街对面,远远地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
林默一直看到中午。没有人进来问。
他叹了口气,正准备去弄点吃的——
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朝这边狂奔。那是个半大的孩子,十岁左右,穿着破烂的衣裳,光着脚,跑得气喘吁吁。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林默窗户的方向,盯着那幅画。
跑到窗下,他停下来,仰着头,盯着那幅画,眼睛亮得吓人。
“先生!”他喊,“这画里的地方,在哪儿?”
林默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孩子——瘦得皮包骨头,脸上脏兮兮的,但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林默见过。前世那些追更的读者,看见自已喜欢的漫画更新时,眼睛里就是这种光。
“你问这个干什么?”林默说。
孩子咽了口唾沫:“我……我想去找。”
“找仙草?”
孩子用力点头:“我娘病了。大夫说,要千年灵芝才能治。我们家没钱,买不起。但如果山里真的有……”
他说不下去了。
林默沉默了。他看着那个孩子,看着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你叫什么?”他问。
“狗蛋。”孩子说,“我叫狗蛋。”
林默点点头,转身走到桌边,铺开一张纸。
白猫跳上桌子,看着他的笔尖:“你要干什么?”
林默没有回答。他蘸墨,落笔。
画的是狗蛋。那个瘦小的、光着脚、眼睛里亮得吓人的孩子。画上的他,站在一座山脚下,抬头看着山顶。山顶上,一株灵芝正在发光。旁边画了一条小路,弯弯曲曲通向山顶。
画完之后,他把画取下来,走到窗边,递给狗蛋。
“顺着这条路走。”他指着画上的那条小路,“走到山脚下,往东看。”
狗蛋双手接过那幅画,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先生,这……”
“去吧。”林默说,“**等着你呢。”
狗蛋跪下,重重磕了一个头,然后爬起来,攥着那幅画,跑了。跑出几步,他回过头,大声喊:“先生!我叫狗蛋!等我找到仙草,我来谢您!”
林默站在窗边,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白猫蹲在他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骗他。”
林默低下头,看着自已的手。那双手,刚才画了一座不存在的山,一条不存在的路,一株不存在的灵芝。
“我知道。”他说。
“那地方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
“他会失望的。”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万一呢?”
白猫愣了一下。
林默看着窗外,看着那个孩子消失的方向,轻声说:“万一……真的长出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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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林默被一阵喧哗声吵醒。
他睁开眼,发现窗外的天还是黑的。但远处的天边,却亮得像着了火。
有人在喊:“真的长出来了!”
有人在喊:“千年灵芝!是千年灵芝!”
有人在喊:“别抢!老子先看见的!”
林默猛地坐起来,赤着脚冲到窗边。
远处,城外的方向,火光通明,人声鼎沸。无数火把汇成一条火龙,在夜色中蜿蜒。
他转过身,看向那幅挂在窗前的画。少年,仙草,悬崖。安安静静地待在纸上。
白猫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蹲在窗台上,看着那片火光。
“真的长出来了。”它说。
林默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片火光,听着那些喧哗,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喧哗声渐渐平息。火光也渐渐暗下去。天边开始泛白。
林默站在窗前,站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消息传遍全城。城外的一座荒山上,真的长出了一株千年灵芝。百人争夺,三死十七伤。
那株灵芝,最后落在一个老者手里。据说那老者当场服下,突破了困了十年的瓶颈——从六段开府,一举踏入七段化丹。
林默坐在屋里,听着窗外的议论声,一动不动。
六段升七段。他想起白猫说过,七段化丹,真气凝成金丹,实力暴涨。一枚灵芝,让一个人省了十年苦修。也让三个人死了。
白猫蹲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
“那个老者……”林默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六段升七段?”
白猫点头:“六段开府,是在体内开辟丹田气海。七段化丹,是把气海凝成金丹。这一步,卡住无数人。那株灵芝,帮他跨过去了。”
林默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已的手。那双手,画的不是仙草。是因果。
“白猫。”他忽然问。
白猫看着他。
林默说:“如果我不画那幅画,那三个人会不会死?”
白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知道。”
它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我知道一件事——那株灵芝,是真的长出来了。那个老者,是真的突破了。那三个人,是真的死了。”
它看着林默,异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你画的,都成真了。但成真之后的事,你管不了。”
林默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那幅画从窗户上取下来。他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画卷起来,放进箱子里,盖上盖子。
转过身,他对白猫说:“以后不画这种东西了。”
白猫看着他,没说话。
林默走到桌边,铺开一张新纸,拿起那支“画心”笔。笔杆在掌心里,微微发烫。
他低头看着那张空白的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画。
画的不是仙草,不是灵芝。是狗蛋。
那个瘦小的、光着脚、眼睛里亮得吓人的孩子。画上的他,站在山脚下,抬头看着山顶。山顶上什么都没有,但他脸上带着笑。
画的右下角,林默写了两个字:“平安。”
白猫走过来,看着那幅画。“你信吗?”它问。
林默点头。“我信他能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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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林默出门买纸。
街上的人议论纷纷,说的都是那株灵芝的事。有人说那灵芝通灵了,有人说那座山从此成了圣地,有人说那个突破的老者已经被人请去当供奉了。
林默低着头,快步走过。
买完纸回来,他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妇人,四十来岁,穿着粗布衣裳,手里提着一篮子鸡蛋。看见林默,她扑通一声跪下了。
林默吓了一跳,赶紧去扶:“您这是干什么?”
妇人死***来,只是磕头。
“您到底是谁啊?”林默问。
妇人抬起头,满脸泪痕:“先生,我是狗蛋的娘。”
林默愣住了。
“狗蛋他……他昨天回来了。”妇人说,“带着一株灵芝。”
林默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灵芝……是真的?”
妇人点头:“大夫看了,说是真的。比市面上卖的那些都好。他说,这灵芝至少长了五百年,要是拿去卖,能值一块下品灵石。”
林默沉默了。一块下品灵石,等于十两黄金,等于一万两白银,等于一百万文钱。够一个普通人家活一辈子。
妇人继续说:“狗蛋说,是您给他画的图。他说,您画的那条路,那座山,那个地方……真的有灵芝。”
她又磕了一个头:“先生,我们家穷,没什么能报答您的。这些鸡蛋,是我攒了半年的,您一定要收下。”
林默把她扶起来,接过那篮子鸡蛋。沉甸甸的。
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林默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篮子,看了很久。
回到屋里,他把篮子放在桌上,看着那些鸡蛋。
白猫跳上桌子,凑过来闻了闻。“你画的。”它说。
林默点头。“那孩子找到的。”
林默又点头。
白猫看着他,异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你不是说,以后不画这种东西了吗?”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狗蛋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林默看着那些鸡蛋,轻声说:“他信我。”
白猫没有说话。
林默继续说:“他信那座山上有灵芝,信我能帮他找到。他信,所以灵芝真的长出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白猫:“我画的那些东西,能不能成真,不在于我画得有多像,在于有没有人信。狗蛋信了,所以他的灵芝是真的。那些争夺灵芝的人信了,所以那株灵芝是真的。那个突破的老者信了,所以他真的突破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复杂:“那三个人……也信了。所以他们死了。”
白猫沉默了很久。然后它说:“你后悔了?”
林默摇摇头。“不是后悔。是……害怕。”
白猫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默低下头,看着自已的手。那双手,画了张三的突破,画了狗蛋的灵芝,画了那株让三个人死的仙草。
“白猫。”他问,“你说,我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白猫想了想,说:“你只是个画画的。碰巧画的东西能成真。”
它跳下桌子,往门外走。走到门口,它回头说了一句:“好人坏人,不是你画的那些东西决定的。是你接下来怎么画决定的。”
林默愣住了。
他看着白猫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窗外,夜色降临。月光照进来,照在那篮子鸡蛋上。
林默坐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街角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纤细的身影。青布衣裳,看不清脸。她手里拿着一个糖人,没有吃,只是低着头看。
林默愣了一下。她什么时候来的?盯了多久了?
他想开口问,但那个身影已经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只留下月光,静静地洒在空荡荡的街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