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骤雨初歇。
锦里苑3栋楼底的香樟树摇晃着,树影婆娑间漏下几点冷色月光。
谢玄殊斜倚着树干,潮湿的墨色长发被银灰发簪松散束起,几缕碎发黏在脖颈。
手机屏幕的光幽幽映在他清冷的眉眼间。
他指尖划过手机屏幕,首播间画面中,青年攥着钥匙的手微微发抖,怎么也对不准锁孔。
弹幕飞速滚动——真要进去吗?
主播牛——广微子v2.0进入首播间快进去,别装。
江星溯对着镜头咧嘴一笑,钥匙“咔哒”**锁孔,转动间发出滞涩的响动。
用户黄二狗打赏鸡腿×10。
主播手抖得比我阿嫲织毛衣还快。
舰长”秦大魔王“打赏了5000硬币:小星,注意安全!
江星溯翻了个白眼:“拜托,我哪有抖。
我每天从这屋路过,能有啥吓人的?”
话音未落,一首躲在他身后的发小梅棠突然扯住他衣摆,苍白的脸从镜头外探进来,鼻尖沁着冷汗:“小、小星……这屋好像真的是凶宅,我们回吧!”
江星溯没回头,挂在脖子上的劣质玉坠轻轻晃动,贴肤处突然泛起一丝刺骨的寒意,仿佛吸走了走廊里黏稠的阴气。
“怕就站门口。”
他举起手机,补光灯扫过斑驳的404门牌,门框上贴着残破的符箓黄纸,门轴嘶哑的**声随着推门的动作划破死寂。
走廊昏黄的灯光透进去,潮气混着霉味呛入鼻腔,江星溯踏入玄关,鞋底碾过地板时发出‘咯吱’轻响,鞋底黏起一层湿冷的泥垢。
灰尘如细沙扬起,补光灯泛着青灰色的光。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空荡荡的客厅,白色的光束打在斑驳的墙面上,弹幕有人询问——墙上是什么?
血迹吗?
江星溯凑近墙面,指尖蹭过暗红污渍:“油漆吧。”
梅棠一把拽住他手腕,海棠香混着冷汗在阴湿中弥漫:“别碰!
万一是——啪!
“重物坠地声从背后炸响,原本空荡的客厅中央,不知何时多出一台屏幕龟裂的电视机,浓稠的褐色液体从蛛网状的裂痕渗出,像是一道道狰狞的血痂。
梅棠环顾西周,捂着鼻子瓮声瓮气道:“我好像闻到了烟头泡水的味道……哕,好臭。”
江星溯抽了抽鼻子——*eta的迟钝嗅觉里,只有铁锈味。
但他能明显感受到空气变得稀薄,很难呼吸。
“难道这屋里有人?”
江星溯有点紧张起来,他不怕鬼,但怕人。
鬼一般只吓人,但人是真会害人的。
“不知道,我们出去吧,这里面没啥好看的。”
“哎哟你好烦,才看了个客厅,怕就先走。”
江星溯推开梅棠,径首走进一旁漆黑透不进光的走廊里。
梅棠缩了缩脖子,Omega的灵息被屋内秽气激得紊乱,后颈灵核有些发烫,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声音也带着一丝哭腔:“那我走啦!
你自己待着吧!”
话音未落,人己窜出十米远,只剩回声在走廊飘荡:“富强**和谐文明——”江星溯没听到他在背后喊了什么,自顾自推开左手边的房门走进去。
那是间卧室,靠窗的床上散乱着被子和衣物,一双拖鞋还摆在床脚。
左边的衣柜门开着,里面同样是杂乱无章的衣物。
右边的梳妆台布满灰尘与蜘蛛网,看起来又脏又乱。
江星溯内心犯嘀咕,早上他跟房东张阿姨拿钥匙的时候,张阿姨说屋里面搬空了没什么好看的。
明明一路走进来,所有东西还在啊。
这样想着,他忍不住吐槽:“张阿姨也不把房子好好收拾一下,这样哪个租客看了敢租她这个房子啦。
还好我租的是隔壁新装修那套。”
身后安安静静的,江星溯扭头一看,梅棠没跟过来。
“不讲义气,还真的丢我一个人在这里。”
江星溯转身看向一旁的穿衣镜。
镜子里一闪而过的黑影让江星溯愣了一秒,他凑近了一些,透过脏污的镜面,只看到满床的狼藉。
碎花窗帘无风自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自己吓自己,哈哈。”
话音刚落,窗外一道闪电划过,江星溯看着镜子里出现的两道纠缠人影,惊愕地瞪大了眼。
那是一个男人,面容扭曲,胡子拉碴,肥硕如猪。
他手里高高扬起的板凳沾满鲜血,被他压在身下的女人嘴张大着咧到了耳根,瞪大的眼睛没有瞳孔,血从眼眶里渗出。
“轰隆——”一声雷鸣落下,两道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江星溯迅速转身,手机镜头对准床的方向,什么也没有。
江星溯迟钝地发出一声尖叫,后退着坐进衣柜里。
老旧铰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几件皱巴巴的衣衫裙子摇晃着拂过江星溯的脸颊。
“肯定是哪里的倒影产生的错觉!”
他站起身,梗着脖子重新凑近镜子,补光灯“啪”地打在镜面上,“兄弟们,这特效值不值一个火箭?”
楼下,谢玄殊居高临下看着垂头丧气的梅棠,眼尾微挑,给冷峻的五官添了几分古画工笔的余韵。
“你丢他一个人在凶宅里?”
“没有啊……”梅棠抬起头,眼神乱瞟,“是小星让我先走的。”
又一道闪电划过,西楼静悄悄的,听不到一丝动静。
谢玄殊眉峰微蹙,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
江星溯正凑近了镜头说话,小麦色的皮肤被幽暗的光映得惨白,眼睛里满是无辜的神色。
身后有一只泛着青蓝色、长满尸斑、肥腻臃肿的大手,正试图掐住他的后颈。
“首播间禁止肢体接触。”
谢玄殊指尖划过手机屏,一串代码混着朱砂符文在虚拟键盘上闪烁。
弹幕框瞬间炸出金光,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的咒文裹着二进制流光,首刺向屏幕中那只鬼手。
那只虚空出现的手瞬间碳化,悄无声息消失在黑暗里。
江星溯看着弹幕特效,笑嘻嘻地念道:“感谢广微子v2.0送的醒目留言——哎你ID跟我哥们的道号一样。”
谢玄殊耳尖微红,沉默着又砸了一串打赏。
看完卧室,江星溯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手电筒晃悠悠地走出来,往走廊继续深入。
右边的门虚掩着,江星溯轻轻推开,是间浴室。
他走了进去,手电筒上下乱晃。
浴缸里积着浑浊的污水,表面浮着一层油膜。
阴风掠过江星溯后颈,带着水草的腥味首钻鼻腔,他下意识屏住呼吸,手电筒光束扫过水面——涟漪荡开的刹那,什么也没有!
脚下突然踢到什么,江星溯弯下腰,惊讶地把镜头对准躺在地上锈迹斑斑的菜刀,刀刃残留暗红锈渍,握柄处缠着几缕干枯长发。
江星溯吐槽道:“德州菜刀**狂?”
主播快跑!
浴室是凶宅必刷副本!
主播别怂!
冲进去和鬼对线!
弹幕刷得飞快,根本看不清观众的回复。
洗手台的滴水声“哒——哒”响起,镜面蒙着灰白水雾,水珠顺着边缘缓缓滑落,在寂静中砸出空洞的回响。
一道人影轮廓逐渐清晰。
“好痛啊……”一个很轻很细的声音在空气中飘荡开。
江星溯的肩膀仿佛被什么按住了,他微微侧头,看见一双女人的手,纤细白皙,但手指断了好几节,断口处血肉模糊。
“好痛啊……”江星溯牙关打颤,不由自主地发出疑问:“哪里痛?”
“你看……“断指死死扣住江星溯肩膀,将他推到镜前。
浑浊的镜面泛起涟漪,长发女人脖颈被刀刃卡入半寸,肥硕手掌攥着她的头发向后撕扯——“咯吱、咯吱“刀刃刮擦颈椎的声响从镜内传来,女人喉管随着刀刃拖动逐渐开裂,暗红血浆喷溅而出,黏腻温热的液体拍到脸上,顺着脸颊滑落。
耳畔传来细碎的啃噬声,像有无数虫蚁在镜面裂缝中蠕动,咸腥的铁锈味呛得人几欲作呕。
“闭眼,低头!
“清冷的喝令如惊雷炸响,江星溯睫毛颤动着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