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土地公搬家记:高铁穿山,神灵让路

我叫陈守土,今年八十整。村里人叫我九叔公,叫了怕有五六十年了。榕根村一百三十七口人,大大小小见了我都这么喊,连村东头刚学会走路的娃儿,也含含糊糊地喊“九叔公”。我这辈子干过不少营生——打过铁、种过田、修过铁路、当过兵。但说到底,我这辈子就干了一件事:守着村口那座土地庙。
那庙不大,三百年了。说是庙,其实就是一座小神龛,青砖灰瓦,里头供着一尊泥塑的土地公,慈眉善目,胡须雪白,笑眯眯地看着每一个进庙烧香的人。庙前头有一棵老榕树,大得邪乎,树冠遮了半亩地,气根垂下来密密麻麻,有一百来条都扎进了土里,又长成了新树干。老榕树的根须沿着地底爬,爬过了田埂,爬过了村道,一直爬到土地庙的地基底下,把那座小庙整个儿搂在怀里。
村里人都说,这榕树和土地庙是长在一起的,分不开了。
我七岁那年,发了一场高烧。
那场烧来得凶,烧了我三天三夜,整个人烫得像刚从炉膛里扒出来的炭。我娘抱着我去镇上找郎中,郎中看了看,摇摇头,说这孩子怕是熬不过今晚了。
我娘不信邪。她抱上我,跌跌撞撞地往村口走。那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天上一颗星都没有,黑得像扣了一口锅。我娘一脚深一脚浅地摸到土地庙,把我放在土地公的神像跟前,跪下来磕了三个响头。
“土地公公,我就这一个崽,您要是看得上,他往后就是您的人。您要是看不上,也求您开开恩,放他一条生路。”
我娘磕完头就走了,不是她狠心,是老规矩——抱孩子来求神明,得把孩子单独留一夜,神明才能“过目”。第二天天蒙蒙亮,我娘颤巍巍地推开庙门,看见我蜷在神像脚底下,烧退了,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我娘说,她在神像的嘴角上,也看见了一丝笑。
从那以后,我就跟土地庙结下了缘分。
逢年过节,我头一个去上香。田里收了新米,我先端一碗供在神像前。十六岁那年,抓壮丁的来了,村里的青壮年都往山里跑,我没跑掉,被堵在了土地庙里。外头是保长和两个背枪的兵,脚步声越来越近,我急得浑身发抖,一头钻到神像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