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雪令

第一章:风雪夜杀人

折雪令 默一念好心酸 2026-02-26 17:27:43 玄幻奇幻
大晟朝天启二十三年,冬。

长安雪落三更,满城素白。

朱雀街尽头,一盏孤灯未灭,灯下站着一人,黑衣如墨,负手而立。

雪落在他肩头,不化,亦不坠,仿佛连天地也不敢惊扰他。

此人名唤沈如晦,江湖人称“折雪剑”。

他本不该来长安。

更不该来杀今夜这个人。

——当朝太傅,谢无咎。

谢无咎乌袍裹雪鬓,指捻空棋。

右眼白翳如残月,左目清亮似新雪。

站在雾里,像一盘下不完的棋;转身时,袍角扫过,不带风声,只带旧雪。

谢府深院,梅开如雪,谢无咎独坐亭中,手执黑子,自弈。

棋盘上杀机西伏,黑白交错,竟无一子活路。

他忽而轻叹:“你来了”。

沈如晦自风雪中走出,未语,剑己出鞘。

谢无咎不抬头,只道:“你杀我,是为三年前雁门关旧案,还是为那女子?”

沈如晦眸色一沉,剑尖微颤,雪落剑身,竟发出一声龙吟。

“为她。”

谢无咎终于抬眼,目光如古井无波:“她没死。”

剑势骤停。

“你说什么?”

“我说。”

谢无咎缓缓落下一子,棋盘顿成死局,“她没死。

但你若杀我,她便必死无疑。”

沈如晦的剑,停在谢无咎眉心一寸之外。

雪落无声,天地仿佛屏息。

谢无咎却笑了,笑意里带着三分悲悯,七分算计:“沈如晦,你可知你这一生,最不该的,便是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

“她是谁?”

沈如晦声音低哑,像是雪压断了枯枝。

谢无咎不答,只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轻轻放在棋盘之上。

玉佩通体雪白,唯中一点朱红,如血。

沈如晦瞳孔骤缩。

那是——“折雪令”江湖失传己久的**圣物,亦是三年前雁门关灭门案的唯一线索。

“你若想她活,”谢无咎起身,衣袍猎猎如雪,“三日后,冬至,皇城东市,斩妖台。

你来,她便活,你不来——”他未尽之语,被风雪吞没。

沈如晦收剑入鞘,转身走入雪中,背影孤绝如刃。

他未回头,却知这一夜,长安雪重,命更重。

雪尽春生“他终究斩断了明线,换她一世清明。”

冬至前夜,沈如晦独闯皇宫,不是去救人,而是去**。

他杀的不是谢无咎,而是皇帝。

因为那皇帝,才是雁门关真正的幕后主使,谢无咎不过是棋子。

而她,也不是皇后,是被抹去身份、植入记忆的前朝遗孤。

沈如晦以身为饵,引动**旧部、江湖死士、边关旧将,一夜血洗皇城。

他亲手焚了“折雪令”,也焚了她身上的傀儡蛊。

她醒来时,己在江南小镇,桃花初绽。

他坐在窗边,白发如雪,正削一柄木剑。

“你还认得我吗?”

他问。

她摇头,又点头。

“我不记得你”她说,“但我梦见你,梦见你为我杀了很多人。”

他笑,眼角有细纹,像雪裂的纹。

“那不是我,”他说,“是你自己杀出来的自由。”

他们没在一起。

她开了间药铺,名叫”雪尽“。

他每年冬至来一次,带一坛酒,不喝,只放在门口。

第三年,她开门,酒己温。

她说:“沈如晦,我今年没梦见你**了。”

他说:“那我明年不来了。”

她笑:“你敢。”

雪尽,春生。

他终未折剑,也终未折她。

一雪尽天启二十六年,春。

江南小镇,桃花开得像烧起来的云。

药铺”雪尽“门口,排着长队。

掌柜是个女子,素衣荆钗,眉目温婉,却从不笑。

她治病极狠,药苦得像刀,但药到病除,人称“雪先生”。

没人知道她姓什么,也没人知道她每年冬至,都会在门口放一盏酒,温得刚好,不许人碰。

首到这一年,酒被人喝了。

那人白发黑衣,坐在门槛上,像一柄收鞘的剑。

他喝得很慢,像是怕呛着,又像怕喝完了就没理由再坐下去。

她站在门内,手里还攥着一株刚采的“忘川草”——传说中能叫人忘尽前尘的毒物。

她没说话,他也没回头。

半晌,他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旧瓷:“我杀了皇帝,烧了折雪令,废了武功。

现在是个普通人,连鸡都杀不死。”

她“嗯”了一声,把忘川草扔进药臼,慢慢捣碎。

“你叫什么名字?”

她问。

“……沈三。”

他说,“苏州人,打铁为生。”

她点点头,像信了,又像没信。

“沈三,”她说,“你喝完就走吧来,我要关门了。”

他放下酒碗,碗底刻着一行小字:”雪尽春生,不敢相认“他起身,拍了拍衣摆,像拍掉一身旧雪。

走到巷口时,他听见她在身后喊:“沈如晦!”

他脚步一顿,没回头。

她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明年,别来了。”

他点点头,继续走。

桃花落在他肩头,像一场迟到的雪。

二春生第二年,冬至。”

雪尽“门口,没有酒。

她坐在柜台后,拨着算盘,算到最后,手指停在“三”上,再也拨不动。

她忽然起身,把门板上了一半,又放下。

她走到巷口,站了很久。

雪落在她睫毛上,不化。

她低声道:“骗子”第三年,春。

药铺换了掌柜,是个年轻姑娘,说“雪先生”云游去了,留了一句话:“药苦,别哭。”

同年冬,长安旧宅,有人掘地三尺,挖出一柄断剑,剑身刻二字:”如晦“剑下压着一封信,信上只有三行字:“我未负你。

你未负我。

只是人间太苦,我们各自逃了。”

三尾声很多年后,巴蜀深山,有猎人迷路,见一茅屋,门前种满“忘川草”却无人住。

屋后有坟,无碑,唯种一株野桃。

每年春,桃花开时,总有一白发男子,坐在坟前,自斟自饮不言不语。

饮罢,起身,消失在雾里。

猎人问山民:“那是谁?”

山民答:“不知道,只晓得他每年都来。

有人问他祭奠何人,他说——‘一个没死的故人。

’ ”雪会尽,春会来。

只是那枝桃花,再不是当年并肩看的那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