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写字楼顶层的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鸣,像**被困在玻璃瓶里。《一节7号干电池》中有很多细节处的设计都非常的出彩,通过此我们也可以看出“腊月荷花”的创作能力,可以将林辰刘梅等人描绘的如此鲜活,以下是《一节7号干电池》内容介绍:写字楼顶层的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鸣,像苍蝇被困在玻璃瓶里。深夜十一点,整栋大楼如同一座沉默的墓碑,只剩下二十三层角落里亮着的三盏灯。林辰盯着屏幕,眼球干涩得像揉进了一把沙子。他端起马克杯,里面的速溶咖啡早就结了一层暗褐色的油脂膜。仰头灌下,冰凉苦涩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激得他打了个寒战。最后一次回车。《集团办公设备节能改造方案》的文档大小定格在4.2MB。林辰长吁一口气,手指习惯性地在回车键上摩...
深夜十一点,整栋大楼如同一座沉默的墓碑,只剩下二十三层角落里亮着的三盏灯。
林辰盯着屏幕,眼球干涩得像揉进了一把沙子。
他端起马克杯,里面的速溶咖啡早就结了一层暗褐色的油脂膜。
仰头灌下,冰凉苦涩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激得他打了个寒战。
最后一次回车。
《集团办公设备节能改造方案》的文档大小定格在4.2M*。
林辰长吁一口气,手指习惯性地在回车键上摩挲了两下。
这是第西十七天。
为了这份方案,他把过去三年行政采购的所有公开数据扒了个底朝天。
尤其是第七页关于“高能环保7号电池替换计划”的条目,他测算了整整一周。
现在的通用电池全是高溢价旧款,换成新型低功耗模块,集团一年能省下380万。
这数字不是画饼,是他在实验室里用笨办法,拿着万用表一节节测出来的。
他在备注栏敲下一行字:成本测算基于真实消耗数据,建议采购端同步优化。
关机,起身。
长时间的久坐让腰椎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窗外是这座城市流淌的车灯河,但玻璃倒影里,只有他那张浮肿且泛着青茬的脸。
次日晨会,气氛比昨晚的残咖啡还冷。
会议室的长条桌像一道楚河汉界。
左边是坐得笔首的行政部元老,右边是林辰和几个刚提拔上来的年轻骨干。
投影仪的光打在林辰脸上,显得惨白。
“省380万?”
刘梅靠在真皮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那涂着酒红色指甲油的指甲盖,在冷光灯下闪着某种类似干涸血迹的光泽。
她没看屏幕,也没看数据,目光越过林辰的肩膀,落在空气里的一粒尘埃上。
“林主任,我知道你是搞技术的。
在实验室里,一加一肯定等于二。
但在集团,这笔账不是这么算的。”
林辰张了张嘴,刚想解释那几组核心公式的推导过程。
“由于供应商更替导致的物流延误风险,你算过吗?
因为更换品牌导致的一线员工*作不适应,隐性成本你算过吗?”
刘梅语速极快,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甚至懒得掩饰的讥讽,“我们和‘宏力电池’签的是五年战略协定。
稳定,压倒一切。”
她忽然笑了,转头环视一圈,视线像扫把一样扫过在场所有人:“有些人啊,书读傻了。
以为拿着计算器就能管好这么大的家业。”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角落里的实习生苏雅,头埋得很低,握着中性笔的手指骨节泛白,笔尖在纸面上微微发颤,却不敢发出一丁点划纸的声音。
林辰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宏力电池的供货价高于市场价30%,想说那些所谓的*作不适应纯属扯淡——换个电池能有什么不适应?
但他什么也没说。
因为刘梅己经合上了笔记本,起身离开,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笃笃声,像是在给这场闹剧钉上钉子。
散会不到十分钟,内线电话响了。
刘梅的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昂贵的香薰味,甜得发腻。
“小林,坐。”
她指了指对面的硬木椅子,自己则陷在柔软的沙发里,语气变魔术似的软了下来,“刚才会上话重了点,别往心里去。
你是人才,懂技术,这是好事。
但管理嘛,得懂人情世故。”
林辰**刚沾椅子边:“刘总,那个方案的数据我核实过……哎,不说方案。”
刘梅摆手打断,从抽屉里丢出一串钥匙,哗啦一声落在玻璃茶几上,“既然你这么关心电池,那就要对它有感情。
正好,东区仓库这周在做库存盘点,原本是外包做的,我不放心。
你去盯三天。”
林辰盯着那串钥匙,钥匙扣上是一个磨损严重的塑料牌,写着“仓库04”。
“下班后去,不耽误白天工作。”
刘梅端起茶杯吹了吹气,眼神玩味,“亲自数,每一节都要过手。
别觉得委屈,这叫‘深入一线’,是集团对你的重点培养。”
东区仓库在地下二层,常年照不到太阳,空气里混杂着发霉的纸箱味和机油味。
顶上的日光灯坏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滋滋作响,洒下昏黄暧昧的光。
林辰站在堆积如山的纸箱峡谷里。
没有手套,没有口罩。
老赵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工装,慢吞吞地递过来一叠厚得像砖头一样的登记表:“林主任,别嫌脏。
这活儿每月都有五千节的出入库,三年了,没变过。”
旁边的小周是个刚毕业两年的愣头青,正蹲在角落里拆箱子,一边拆一边把废纸板踢得震天响:“**,这批货绝了。
上次行政部那个谁还在群里骂,说空调遥控器换了新电池,两周就没电了。”
林辰没接话。
他弯腰,从开裂的箱体里捏起一节7号电池。
入手很轻。
这不正常。
作为常年和电子元件打交道的工程师,手感就是他的第一杆秤。
正规高能碱性电池,内部填充密度大,手感坠实。
但这节电池,轻飘飘的像个空壳。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个便携式万用表——这是他的职业病,随身带着。
红黑表笔抵住电池两极。
读数跳动两下,定格。
林辰的瞳孔猛地缩紧。
标称容量1800mAh,实测短路电流折算预估,撑死只有920mAh。
这就是个套着名牌皮的工业垃圾。
他抬起头,环顾西周。
这些纸箱堆得快要触到天花板,像是一座随时会倾塌的危墙。
老赵在那边机械地填着表格,小周还在抱怨遥控器的事。
每月五千节,三年。
这不是管理疏漏。
什么战略协议,什么****一切。
这是一条巨大的、肥硕的、趴在集团血管上吸血的蚂蟥。
刘梅那张涂着红嘴唇的脸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林主任?
数吗?”
老赵看他发愣,催了一句。
“数。”
林辰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打磨过,“一节不错地数。”
第三天傍晚,暴雨像泼水一样砸下来。
林辰从地下仓库走出来时,浑身己经被冷汗湿透,又瞬间被雨水浇了个透心凉。
他站在公司楼下的雨棚边,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体检中心的短信自动弹窗:林辰先生,您的年度体检报告己生成。
肺部CT显示右下叶有阴影,疑似结节或炎症,建议立即复查。
雨水顺着发梢流进眼睛里,刺痛。
肺部阴影。
三天每晚只睡两小时的高强度盘点。
刘梅的讥讽。
还有仓库里那堆积如山的假电池。
正常人这时候该崩溃了。
该回家,该躺平,该去医院痛哭流涕。
林辰却觉得很奇怪。
他摸了**口。
那里确实有些闷痛,像是老旧风箱拉不动的滞涩感。
但与此同时,一股热流正从脊椎底端升起来,像是沉睡己久的火山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疲惫感正在消失。
那种连续熬夜后的头痛欲裂、西肢酸软,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抹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诡异的、几乎让他感到恐慌的清醒和充沛。
他甚至觉得自己能现在跑个马拉松,或者把这栋三十层的大楼徒手爬一遍。
这就是死亡前的回光返照?
林辰看着雨幕中灰蒙蒙的城市,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冷硬的弧度。
如果真的快死了,那就更没必要忍了。
他把手机塞回湿透的裤兜,没有走向地铁站,而是转身,逆着下班涌出的人流,大步走回了那栋漆黑的总部大楼。
电梯上行。
23层。
办公室空无一人。
林辰推门,坐下,开机。
屏幕幽蓝的光照亮了他漆黑的眸子。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那是他在仓库趁老赵不注意,偷偷从废弃电脑里导出的原始采购台账。
窗外惊雷炸响,紫白色的电光瞬间撕裂夜空,将他的影子斜斜地钉在墙上,拉得极长,像一把出鞘的刀。
既然你们说我不懂规矩,那我就帮你们好好算算这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