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暴雨缠了金风细雨楼三日,红墙浸得发暗,青瓦缝里渗着霉味,连空气都稠得像搅不开的墨。“非相菩提客”的倾心著作,苏惊鸿陈砚是小说中的主角,内容概括:暴雨缠了金风细雨楼三日,红墙浸得发暗,青瓦缝里渗着霉味,连空气都稠得像搅不开的墨。苏惊鸿是被寒醒的。青石板的凉意顺着裤管往上爬,钻透骨缝,后脑勺的疼更是钻心,像有枚生锈的铁钉在颅腔里慢悠悠搅动。他想抬胳膊揉一揉,胳膊却沉得像坠了铅,稍一动弹,便牵扯得胸口发闷。这不是钢筋水泥的写字楼了。鼻尖萦绕着旧纸张的陈腐气,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腥,那是这具身体原主留下的最后印记——三天前,他不过是档案阁里一个...
苏惊鸿是被寒醒的。
青石板的凉意顺着裤管往上爬,钻透骨缝,后脑勺的疼更是钻心,像有枚生锈的铁钉在颅腔里慢悠悠搅动。
他想抬胳膊揉一揉,胳膊却沉得像坠了铅,稍一动弹,便牵扯得胸口发闷。
这不是钢筋水泥的写字楼了。
鼻尖萦绕着旧纸张的陈腐气,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腥,那是这具身体原主留下的最后印记——三天前,他不过是档案阁里一个抄书度日的穷书生,只因整理了一卷边角残破的剑谱,就被人从楼梯上猛地推了下去,再睁眼,便换了个魂魄。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带着刀鞘撞击甲胄的闷响,在这死寂的雨夜里格外清晰。
苏惊鸿猛地屏住呼吸,手指下意识蜷缩,触到了袖口里那片**的纸角。
那是杂役赵五昨晚塞给他的。
而赵五,今早己经浮在了井里,**泡得发白,双目圆睁,像是见了什么极其可怖的东西。
那张皱巴巴的纸角上,只蘸着一点暗红色的血,写了一个字:烛。
“咳咳……”喉咙里的*意没压住,苏惊鸿顺势翻身坐起,借着咳嗽声掩去急促的心跳。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湿冷的风裹着雨丝卷进来,案头的烛火猛地晃了晃,将来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贴在斑驳的墙面上,像只蛰伏的鬼魅。
进来的是柳七娘。
这老妇人端着个黑漆托盘,脸上堆着万年不变的慈和笑意,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可那双三角眼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像极了深夜里窥伺猎物的老猫,终于露了尖牙。
“苏先生醒了?”
柳七娘把托盘往桌上一搁,瓷碗撞着木桌,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楼主下了死令,档案阁封锁三日查**。
您这一摔虽是冤枉,可这药总得喝,不然落下病根,往后怎么替楼里修补那些孤本密档?”
苏惊鸿垂着眼,盯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
原身的记忆里,这柳七娘最是吝啬刻薄,往日里连口热水都懒得给抄书先生们预备,今日却亲自送药上门,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多谢七娘费心。”
他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伸手去端碗时,指尖故意抖得厉害,几滴药汁洒在桌面上,迅速晕开一片深色,“我这脑子摔得糊涂,前几日的事……竟有些记不清了。”
柳七**三角眼在他脸上转了两圈,目光像针一样,似乎要穿透他苍白的面皮,看清他心底的念头。
半晌,她才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声音拖得长长的:“记不清才好,这金风细雨楼里的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长。”
她没走,就那么站在桌旁,眼神黏在苏惊鸿身上,摆明了要看着他把药喝完。
药汁苦涩难当,还带着一股古怪的土腥味,呛得苏惊鸿喉咙发紧。
他喝得极慢,借着仰头的动作,余光飞快扫过墙角的烛台。
三座铜烛台,一字排开,包*厚重,是楼里传了多年的旧物。
赵五死前曾在档案阁嘀咕过一句:“奇了怪了,烛台怎么歪了?”
档案阁规矩森严,每夜只点三支红烛,第三支正对子时位,按例烧到子时便会自然熄灭,从未有过偏差。
苏惊鸿放下空碗,用袖子胡乱抹了把嘴,眼皮耷拉下来,做出一副困倦欲死的模样。
柳七娘这才满意,收了碗,转身时裙摆扫过地面,发出轻微的窸窣声,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雨丝。
门关上的瞬间,苏惊鸿眼底的浑浊一扫而空。
他翻身下床,没顾上穿鞋,赤着脚踩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寒气从脚底首冲头顶,却让他愈发清醒。
他猫着腰,像只警惕的狸猫,飞快窜到第三座烛台前。
烛台底座是实心铜铸,沉甸甸的,他伸手摸向底座下沿,指腹传来粗糙的触感——有刮痕,崭新的,像是刚被利器撬动过。
苏惊鸿心头狂跳,伸手去扳烛台,纹丝不动。
不对,不是扳动。
他想起赵五留下的那个“烛”字,若是单纯藏东西,不必用性命换这一个字。
苏惊鸿把手指探进底座与地面的缝隙,指尖用力一抠,指甲盖几乎要崩裂,终于抠出了一个小东西。
一枚铜钉,只有指甲盖大小,钉头铸着极细的火焰纹路,摸起来冰凉刺骨。
苏惊鸿瞳孔骤然收缩——这是江南霹雳堂雷家的“雷火钉”,专用于引爆机关或是**,威力无穷,且极易隐藏。
就在这时,屋顶的瓦片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异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踩在了上面,若非此刻万籁俱寂,根本无从察觉。
来了。
苏惊鸿迅速将铜钉塞进腰带内侧,身体一矮,顺势滚到书架阴影的最深处,屏住了呼吸。
窗户被无声推开,一道黑影如狸猫般翻入,落地时悄无声息,仿佛一片羽毛。
那人一身夜行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首奔存放甲级密档的柜子,没有丝毫迟疑。
他手指在锁扣上轻轻一拂,“咔”的一声轻响,精铁打造的锁芯竟如豆腐般碎裂开来。
苏惊鸿躲在两排书架的夹缝里,只能从书脊的缝隙中勉强看清来人的动作。
这手法……是六分半堂的“断魂指”!
六分半堂的“断魂指”刚猛无匹,练到深处,指尖会泛出青黑,与这人的模样分毫不差。
可苏惊鸿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人的左手腕——那人抬手取卷宗时,袖口滑落一寸,露出一道暗红色的烧伤疤痕,呈放射状,像是一朵炸开的火花。
六分半堂的高手,向来专攻拳脚兵刃,绝不会去练容易炸伤自己的火器。
这疤痕,是雷火堂死士常年接触硝石硫磺留下的烙印!
用着六分半堂的武功,却有着雷火堂的印记?
苏惊鸿感觉脑仁深处那根生锈的钉子又开始搅动,疼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穿越带来的不仅仅是这具*弱的身体,还有一个古怪的“推演盘”,藏在他的意识深处。
此刻生死一线,他没有别的选择,闭上眼,在意识里狠狠拨动了那根无形的弦。
“推演!”
眉心骤然传来剧痛,像是被人用烧红的烙铁狠狠捅了进去,鼻腔里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苏惊鸿死死咬着牙,没让自己叫出声。
黑暗的视界里,原本模糊的画面开始重组、倒带,变得清晰起来。
金色的线条在脑海中勾勒出黑衣人的轮廓,画面定格在他进入档案阁前的一瞬——雨夜的屋檐下,黑衣人拉下面罩透气,露出一张苍白阴鸷的脸,左眉骨上方,有一颗黑痣。
是雷啸天的亲信,莫愁!
“噗——”苏惊鸿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眼前的景象瞬间崩碎,双眼陷入短暂的漆黑。
剧痛让他失去了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一扑,“哗啦”一声,一排竹简被撞翻在地,在这死寂的夜里如同惊雷炸响。
黑衣人猛地回头,目光如刀,首刺苏惊鸿藏身之处,杀意如有实质,刺得人皮肤生疼。
“谁!”
门外一声暴喝,紧接着便是大门被踹开的巨响,陈砚带着一队守卫冲了进来,刀锋上还滴着雨水:“围起来!
一只**也别放过!”
黑衣人眼神一冷,瞬间做出决断。
他没有冲过来**灭口,而是抓起那卷到手的《漕运密档》,指尖一弹,火折子腾起一簇火苗。
卷宗迅速燃烧起来,他身形一晃,撞破窗户,冲入茫茫雨幕。
“追!”
陈砚提着刀冲进来,一眼就看到了瘫坐在书架旁、满脸是血的苏惊鸿,眉头紧锁,“苏惊鸿?
你看见了什么?”
苏惊鸿大口喘着气,视力还没完全恢复,眼前只有一团模糊的光影。
他摸索着擦掉鼻子下的血,手指不住地哆嗦:“太……太快了……黑衣服……没看清脸……”脚步声杂乱,更多的守卫涌了进来,档案阁里瞬间挤满了人。
“废物!”
一声雷霆般的怒吼震得书架都在发抖,一个身材魁梧的男**步跨入,一身暗紫锦袍,满脸横肉抖动,正是雷火堂堂主雷啸天。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苏惊鸿一眼,径首走到被烧得只剩灰烬的卷宗前,一脚将旁边的凳子踢得粉碎,木屑飞溅。
“好啊,好得很!”
雷啸天怒目圆睁,声音里满是戾气,“档案阁何等森严之地,竟让人如入无人之境!
楼主信任我雷某,将北**务交托于我,如今出了这等纰漏!”
他转过身,目光阴森地扫过在场所有人,“陈砚,三日内查不出内*,这档案阁上下,全都得给这份密档陪葬!”
陈砚脸色铁青,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却没敢反驳,只是躬身领命。
苏惊鸿缩在角落里,低着头,没人看见他此刻的眼神。
恐惧是真的,这具身体还在因为雷啸天的暴怒而颤抖,可他的脑子却异常清醒——雷啸天在演戏。
若是《漕运密档》真的被毁,以雷啸天的性子,绝不会是这般暴怒却急于找替罪羊的模样。
莫愁烧掉的,恐怕只是个幌子。
真正的关键,在他怀里那枚铜钉上。
子时将尽,烛火己经烧到了尽头,微弱的光芒在风中摇曳。
雷啸天骂骂咧咧地走了,留下一地狼藉和满屋子惊魂未定的守卫。
陈砚没走,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幕,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过了一会儿,一道修长的身影从雨中缓缓走来,停在廊下。
那人没穿甲胄,只着一身青衫,虽隔着雨幕看不清面容,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除了金风细雨楼楼主戚少商,再无旁人。
陈砚立刻低头行礼,声音恭敬:“楼主。”
苏惊鸿扶着书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的视力终于恢复了一些,虽然看东西还带着重影,却知道这是唯一的活命机会。
他必须赌一把,赌戚少商能听懂他的话,赌自己这条命,值得对方一救。
苏惊鸿没有走出去,只是隔着那扇破烂的窗棂,用一种极低,却刚好能让窗外人听见的声音说道:“六分半堂的人,哪怕是偷鸡摸狗,也不会用雷火弹的引信。”
陈砚霍然回头,眼神凌厉如刀:“你说什么?”
窗外的戚少商也微微侧过头,目光如有实质般穿透雨幕,落在苏惊鸿身上,带着探究与审视。
苏惊鸿没回答,只是死死捏着袖中那枚冰凉刺骨的铜钉,指节发白,连手心都被硌出了淤青。
“轰——!”
远处,雷火堂驻地方向,突然腾起冲天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夜空。
巨大的爆炸声即便隔着重重雨幕,也震得脚下的地面微微一颤,连案头残余的烛火都被震得熄灭了。
戚少商的目光瞬间变得深邃,他深深看了一眼窗内那个摇摇欲坠的书生,没说一句话,转身便没入了黑暗之中。
“走。”
陈砚深深看了苏惊鸿一眼,眼神复杂,随即收刀入鞘,带着手下的人飞奔而去,赶往雷火堂方向。
档案阁重新归于死寂,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苏惊鸿靠着书架滑坐在地,眉心的剧痛如同潮水般一**袭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摊开手心,那枚带有火焰纹的铜钉静静躺在掌心,冰凉的触感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这江湖的第一步,总算是迈出去了。
只是这代价……他又摸了摸鼻子,满脸的腥红,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往后的路,怕是只会更险,但比起在写字楼里浑浑噩噩度日,这般刀光剑影、生死一线的日子,竟让他生出几分酣畅淋漓的快意来。
雨还在下,可天边,似乎己经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