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阴影晒成糖

第1章

把阴影晒成糖 菜是真菜 2026-02-26 15:30:35 现代言情
八月底的北城,热得连蝉鸣都发蔫。

北城一中体育馆的折叠椅一排排码成梯形,像被谁随手推歪的多米诺骨牌。

祝小禧窝在最后一排的阴影里,背脊紧贴水泥墙,掌心悄悄出汗——那汗先渗进校服外套的袖口,再被外套的里衬尽数吸收,留不下任何证据。

她数着地砖:横 12 块,竖 9 块,裂纹 5 条,掉角 3 处。

数完一遍,又倒着数回来,像把一条安全绳反复打结,确保自己不会滑向任何需要抬头的方向。

台上校长的话筒发出“呲——”的电流声,像钝刀划玻璃。

人群鼓掌,祝小禧跟着拍,指尖只碰掌心,不发出响。

她计算过:这种幅度既不会被前后排回头,又能让班主任在远处看见她“参与集体仪式”,从而避免“开学第一天就被点名”的灾难。

“下面有请新生代表——”鼓掌声陡然放大,祝小禧的肩膀随之一抖。

她把腰弯得更低,额头几乎抵住前排椅背,鼻尖蹭到铁锈味。

代表是谁、说了什么,她一句没听,只看见自己帆布鞋尖的胶边开了一道 3 厘米长的口,像咧嘴嘲笑她:你不仅穷,还胆小。

讲话结束,主持人提高音量:“请同学们依次退场,按班牌回各班教室。”

折叠椅“哗啦”一声集体起立,祝小禧被弹起来的人浪推得踉跄半步,右脚踩到左脚鞋带,鞋带“啪”地断开,塑料鞋带头滚进地砖缝,不见了。

她愣了半秒,迅速把另一只脚并过去,用裤管遮住,假装鞋带还在。

不能蹲下去找——蹲下去就会挡住后排,成为“阻碍交通”的异类;也不能弯腰系——断了就断了,系不住。

她只能把重量移到脚跟,像企鹅一样轻轻往外挪。

人群排成纵队,班牌在头顶晃动。

祝小禧隔着三排瞧见自己班的牌子——高二(3)班,铝制边框反着光,像一把举起的刀。

她没追上去,而是贴着墙根绕到侧门,那里通往厕所,厕所外有一条窄巷,可以避开主干道,首达教学楼后门。

路线是昨晚用校园卫星图背下来的,她甚至标注了每一步所需秒数:侧门 17 步,厕所外洗手池 8 步,巷口 23 步——总计 48 步,可少遇到 42 个人。

计划奏效。

巷子里只有一只流浪橘猫,蹲在地上啃塑料袋。

祝小禧经过时,猫抬头看她,尾巴尖轻轻摆动,像在说“嗨”。

她条件反射地后退半步,背撞墙,灰白的墙粉簌簌落在她肩头。

猫歪头,眼睛滚圆,那瞳孔里映出一个小小的、穿着 oversized 校服的女生,袖口磨得起球,领口洗得发灰。

祝小禧忽然想起外婆昨晚的话:“小禧,新衣服我挂在床头喽,明儿开学穿。”

她回外婆:“校服够穿,省得买。”

外婆没再劝,只把糖画锅擦得锃亮,背过身去吹口哨。

猫走了,塑料袋留在原地。

祝小禧蹲下来,把塑料袋折成西方,塞进垃圾桶,动作轻得像做贼。

她顺势低头,看见自己断开的鞋带——现在可以处理了。

她解开另一只鞋的鞋带,拦腰扯断,一分为二,分别把左右脚草草捆了两圈,打结时手指发抖,却意外地稳。

捆完起身,她深吸一口气,像给电脑按下“刷新”键:只要走进教室,坐下,打开书,她就又是“安全”的。

教学楼的阴影落在地面,切成清晰的明暗交界。

祝小禧踏过分界线,阳光“啪”地打在她后背,烫得她后颈一缩。

她没回头,只把下巴抬高了 2 厘米——这是她今天最大幅度的抬头。

“祝小禧。”

一个声音从侧面飘来,轻得像羽毛,却精准地砸中她。

她整个人瞬间定格,左脚还停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

“真的是你?

我迟野,分班表上看到你名字,咱俩同桌。”

女生自来熟地拍她肩膀,掌心温度透过校服渗进来。

祝小禧的呼吸暂停了两秒,迅速低头,视线落在对方鞋上——限量款帆布鞋,粉蓝撞色,鞋带系得蓬松饱满,像刚出炉的棉花糖。

她不知道该回什么,只好把右手背到身后,悄悄攥住断掉的鞋带,仿佛那是她唯一能够握住的、属于自己的秘密。

开学第一天,北城一中上空回荡着此起彼伏的笑声和**。

没人注意到,在最后一排地砖的裂缝里,躺着一粒小小的、被踩扁的塑料鞋带头——它曾试图绊住谁,却最终成为谁悄悄启程的路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