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砚记,青梅劫

第1章 雨夜捡猫

桃砚记,青梅劫 槃舞 2026-01-25 18:30:53 古代言情
姑苏的雨总是裹着桂香落的。

苏桃蹲在回春堂后巷的青石板上,指尖捏着半块碎瓷片,正对着墙根的蚂蚁洞发呆。

雨丝斜斜飘过来,打湿她额前的碎发,粗布裙的下摆沾了泥点,像朵蔫了的凤仙花。”

桃儿!

“里屋传来老大夫的咳嗽声,苏桃赶紧把碎瓷片塞进袖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站起来。

药炉上的甘草汤还在咕嘟冒泡,她刚要转身去端,就听见前院的铜铃响——是陆府的管家周伯,正扶着墙跟在个小厮后头,往这边张望。”

苏姑娘,我家小少爷又**了!

“周伯看见她,急得首搓手,”老**罚他跪了三个时辰,刚放出来就往这儿跑,怕是要闯祸!

“苏桃的耳朵一下子竖起来。

陆砚——镇北侯府的嫡小少爷,她认识。

去年清明她跟着老大夫去侯府送药,见过这孩子:穿月白的锦衣,站在银杏树下背《论语》,背到一半抬头,眼睛亮得像星子,却被旁边的嬷嬷扯了扯衣角,立刻抿紧嘴唇,又变回规规矩矩的模样。”

我知道了,周伯先回去吧。

“苏桃把甘草汤倒进陶碗,用帕子裹住碗底,”要是老**问起,就说我去巷口买药引了。

“雨越下越大。

苏桃抱着陶碗刚跨出后门,就撞进个带着檀香味的怀里。”

对不住——“男生的声音带着少年的清冽,苏桃抬头,看见陆砚站在雨里,锦衣的前襟沾了水,贴在锁骨处,手里攥着把破了个洞的油纸伞。

他的额角还带着刚跪过的红印,看见苏桃,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找到了出口的鹿。”

你、你怎么在这?

“苏桃往后退了一步,陶碗里的甘草汤晃出来,溅在她的裙角。

陆砚赶紧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指尖碰到她冰凉的手,又飞快缩回去:”我、我偷跑出来的!

周伯跟丢了,我往这儿来……“他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耳尖发红,”你是不是要去买药?

我陪你去!

“不等苏桃说话,陆砚己经拽着她的手腕往巷口跑。

雨幕里的青石板滑得很,苏桃没站稳,整个人往旁边倒去,陆砚慌忙搂住她的腰,两人一起摔在墙根的草堆里。”

对不起对不起!

“陆砚赶紧爬起来,伸手拉苏桃,却看见她怀里的陶碗碎了,甘草汤洒了一地,”你有没有摔着?

“苏桃摇摇头,指尖碰到草堆里的动静——是只*猫。

小猫缩在草堆深处,后腿渗着血,白色的毛沾了泥,像团被揉皱的棉花。

它瑟缩着叫了一声,声音细得像蚊子。”

猫!

“苏桃眼睛一下子红了,蹲下来轻轻摸它的头,”是不是被人打了?

腿断了……“陆砚凑过来,看见小猫的断腿,眉峰皱起来:”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巷口有几个乞丐在追它……“他解下腰间的玉佩,塞给苏桃,”你拿着这个去对面药铺买金疮药,我、我帮你拦着人!

“苏桃看着手里的羊脂玉佩,上面刻着镇北侯府的家徽——一朵六瓣桃。

她抬头,陆砚己经跑出去,站在巷口对着几个路过的行人喊:”这是我家的猫!

你们不许碰!

“等苏桃买完药回来,陆砚还站在雨里,锦衣全湿了,贴在身上,像只落汤的鹤。

看见她,他赶紧迎过来:”怎么样?

药买到了吗?

“苏桃点头,蹲下来给小猫涂药。

陆砚蹲在她旁边,伸手帮她举着油灯,灯光晃在他脸上,睫毛投下细碎的影子:”它会不会死?

“”不知道。

“苏桃的手指很轻,生怕弄疼了小猫,”但我尽力。

“陆砚没说话,从袖袋里掏出块桂花糖,剥了糖纸塞进苏桃手里:”我娘以前给我买的,甜。

“苏桃看着手里的糖,糖纸是淡粉色的,印着缠枝桃纹——她好像在哪见过这个花纹。”

桃儿!

“回春堂的方向传来老大夫的喊叫声。

苏桃赶紧把糖塞进袖袋,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泥:”我得回去了!

“陆砚也跟着站起来,把自己的伞塞给她:”我、我**回去!

你拿着伞,别淋着!

“苏桃握着伞柄,看着陆砚往侯府的方向跑,雨幕里的身影越来越小。

她低头,看见伞柄上刻着小小的”砚“字,和糖纸上的桃纹叠在一起,像某种藏在岁月里的秘密。

老大夫的咳嗽声里带着火气。”

又偷跑出去!

“他把脉枕往桌上一摔,看见苏桃怀里的*猫,又软下来,”这是哪来的猫?

“苏桃把事情说了一遍,老大夫摸着小猫的断腿,叹气:”你呀……“他从药箱里拿出纱布和药粉,”明天我去药铺买些当归,给它补补气血。

“苏桃抱着猫,坐在门槛上看雨。

巷口的桃树被风吹得摇晃,花瓣落在她的裙角。

她摸出袖袋里的桂花糖,糖纸的桃纹在雨里泛着光,像陆砚的眼睛。”

桃儿。

“老大夫的声音从里屋传来,”过来帮我磨药。

“苏桃应了一声,把猫放进药箱,起身时,袖袋里的东西掉出来——是陆砚的玉佩。

她捡起玉佩,跑到门口,巷口己经没人了。

雨还在下,她望着侯府的方向,心里像揣了只小鹿。

半夜,苏桃被猫的叫声惊醒。

她爬起来,看见药箱里的小猫正挣扎着要爬出来,后腿的伤口己经消肿了些。

她把它抱出来,放在被子里,小猫凑过来,蹭了蹭她的手心。

窗外的雨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照在院子里的桃树上。

苏桃摸着小猫的头,想起陆砚的糖,想起他耳尖的红,想起他伞柄上的”砚“字。

她不知道,这只*猫会成为他们后来的信物;她不知道,糖纸上的桃纹会牵出一段旧怨;她更不知道,眼前这个穿着锦衣的少年,会在往后的岁月里,陪她走过所有的风雨。

她只知道,今晚的雨,很香;今晚的糖,很甜;今晚的少年,眼睛里有星星。

第二天清晨,苏桃抱着小猫去侯府还玉佩。

侯府的门房认识她,笑着开门:”苏姑娘,小少爷在后花园等你呢!

“后花园的桃树下,陆砚穿着干净的月白锦衣,正蹲在地上喂鱼。

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眼睛一下子亮了:”你来了!

“苏桃把玉佩递给他:”谢谢你的伞和糖。

“陆砚接过玉佩,却没有要还的意思:”送你了。

“他挠了挠头,”那猫……怎么样了?

“”好多了。

“苏桃笑了,”当归买来了,老大夫说它能活。

“陆砚的脸一下子红了:”那、那我们以后一起喂它吧?

“苏桃点头,看见他袖袋里露出的糖纸——还是昨天的淡粉色,印着缠枝桃。

风一吹,桃树的花瓣落下来,落在两人的发顶。

陆砚伸手,替苏桃擦掉脸上的花瓣,手指碰到她的耳尖,两个人都愣住了。

远处传来嬷嬷的喊叫声:”小少爷!

老**叫你回去背书!

“陆砚皱了皱眉头,却又笑了:”明天我还来!

“他转身往书房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喊,”不许给别的猫喂糖!

“苏桃站在桃树下,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袖袋里的桂花糖。

阳光穿过桃树的枝叶,照在她脸上,她笑了,像朵刚开的桃花。

巷口的甘草铺老板看着苏桃蹦蹦跳跳的背影,摇头笑了:”这丫头,终于开窍了。

“风里飘来桂香,混着药香,裹着整个姑苏城。

没有人知道,这只*猫的名字,会叫”桃砚“;没有人知道,这两个孩子的命运,会像桃树和砚台,紧紧缠在一起;更没有人知道,一场关于旧案的复仇,会从这把破伞、这块糖、这只猫开始,慢慢拉开序幕。

但至少今晚,月光很软,猫很暖,少年的心意,像糖一样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