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鬼瞳镇阴阳

第1章:荒村纸人啼血夜

我以鬼瞳镇阴阳 笙歌散尽游人去 2026-01-28 02:42:42 古代言情
夜初,天色沉黯,云层压着月亮,只漏下几缕惨白的光。

白骨沟荒村边缘,一间低矮的纸扎铺陷在深草里。

屋檐塌了半角,门框歪斜,门板上钉着一串褪色的红布条,随风簌簌作响。

门外荒草没腰,风一过,沙沙声如人低语。

岑九蹲在铺子门口,右眼微眯,手中竹篾翻飞,正扎着一具纸人。

她年方十九,自幼被弃于此,靠驱邪断凶苟活。

左眼蒙着黑布,右眼瞳底泛金,似有幽光流动。

靛青粗布短打,腰束浸狗血的麻绳,悬三只铜铃。

右手腕缠七圈红绳,每根系七颗黑狗牙,镇阴防煞。

她指尖划过纸面,折剪黏合,行云流水。

脸上无波无澜,如泥塑木雕。

村人惧她,称其“小邪祟”,然每遇鬼祟作乱、小儿夜啼,又悄摸求她画符驱邪。

她不收银钱,不赘一语,事了即去,宛若红尘一道孤影。

正描至纸人最后一道眉线,右眼蓦地一刺。

一道红影自窗外掠过,迅如错觉。

嫁衣女子,长发垂地,面容掩于盖头下,转瞬即逝。

岑九手势稍顿。

她不抬头,亦不动,只将半成纸人轻置膝上,另一只手无声探入袖口,三枚黑狗牙己夹在指间。

狗牙浸透阳火,触阴即燃。

她缓缓提起腰间铜铃,轻摇。

第一声清越,似冰裂。

第二声滞涩,如被什么堵住了响动。

第三声乍起,竟带出一缕呜咽,仿若人泣。

她脊背倏然绷紧,撤后半步抵住门框,右眼死死锁住院外荒草。

风驻草静,可她明白——有东西来了。

非幻非妄。

亦非寻常游魂。

是冲她来的。

她不慌。

自幼活于鬼影之中,看惯死人睁眼、墙角爬*。

她只信一条:见得着的,可*。

看不见的,方为至危。

她紧盯院中空地,指扣铜铃,另一手于地上疾划。

指甲刻过泥土,留下一道残符,未成而势蓄。

陡然,院中地面无声裂开三缝。

三具纸人自土中缓缓升出,通体湿泞,似刚从坟中掘起。

身裹残破寿衣,眼眶淌落黑血,嘴角咧至耳根,露出纸糊的牙。

一具抬臂首指其面,喉中挤出人声:“岑九……还命来!”

余下二具虽未出声,却齐齐转头,眼珠滞涩,唇齿开合,如在嗤笑。

铺内架上纸人亦于同一瞬扭转头颅,面朝门外,咧嘴而笑。

岑九气息未乱。

她右脚猛踏地面,足尖沿符痕疾走一圈,唇间低诵镇鬼咒。

字字如钉,打入泥土。

左手掐诀,右手急振铜铃——第一声响,三具纸人身形剧震,黑血滴落愈急。

第二声响,脚下土地龟裂,阴气如雾升腾。

第三声方起,岑九骤喝:“破!”

铃音炸裂,符纹亮起一道暗红血光,顷刻蔓延至纸人足下。

轰!

三具纸人应声爆碎,纸屑纷飞,黑血西溅,旋即化灰,散入风中。

余音未绝,荒草深处传来窸窣微响。

有目窥视。

岑九未追。

她不能离铺。

一旦远走,村人便谤她引鬼入村,借机驱赶。

她曾额破于石,身淋狗血,旧事不记,亦不再错。

她掬一把黄土,掩去符痕残气。

而后坐回原处,拾起未竟之纸人,续描眉线。

指稳如铁。

纸灰打着旋缠上裙角,她眼也未眨。

远村灯火渐起,犬吠儿啼,妇人唤归声声可闻。

一切如常。

可她心知,夜事未毕。

三具纸人非自土而出。

有人幕后*纵。

且目标明确——是她。

她垂首望着手中纸人,终是轻声开口,声冷如泉:“谁送的嫁衣?”

语落,右眼金芒微闪,扫过院外荒草。

草叶静寂,可她看见——一缕极淡红气,正缓缓沉入土中,似血渗地。

她未动。

腕间黑狗牙,却有一枚悄然裂痕。

纸扎匠老鬼头是翌日清晨方至。

年逾七十,棺材镇老纸扎匠,左眼己盲,右眼可辨“气”。

活人红,死人黑,逆命者金。

三月前他曾见岑九为一户烧化缠身纸人,手法利落。

老鬼头匿于巷口窥毕,归去后三日未敢扎新纸人。

他闻说这姑娘居白骨沟,驱邪为生,分文不取,私底下称她“小菩萨”。

他不惧鬼,惧人心。

尤惧阴山派那般,假渡人之名,行食命之实的**。

他知阴山派近日搜寻“逆命者”,亦闻其以纸人试阵,拿活人练招。

因而一早赶来,只想探探这铺子是否尚存。

老鬼头拄竹拐蹒跚至铺前,一眼便瞥见门槛旁散落的纸灰。

他蹲身拈起一撮,凑近鼻端轻嗅。

除纸灰气外,尚有一丝极淡腥味——怨魂灭前最后一缕浊息。

他面色顿变。

抬首看向门内岑九,见她低头扎纸人,神情静默,仿若昨夜无事。

可他明白,能活生生将纸人炸作飞灰者,绝非表面这般简单。

他未敢多问,只颤声道:“姑娘,这铺子……还住得?”

岑九抬眼,右眸金芒一闪而没。

她不答,只将手中扎妥的纸人递去。

纸人面白唇朱,头顶覆着一方小小红盖头。

老鬼头接手,腕间一抖。

他知此乃何意——她在警示。

有人欲为她送嫁。

而她,己备回礼。

夜又深了。

风穿过荒草,门上红布条哗啦作响。

岑九仍坐门前,指间新竹篾翻动,续扎下一具纸人。

动作轻缓而稳。

仿佛在等。

等下一个,携黑血而来的东西。

远村灯火渐次熄灭,唯她这一隅,亮着一盏孤灯。

灯芯轻跳,映得她右眼金芒幽微,如夜中不熄的鬼火。

新日未至。

她的命途,却己在无声中坠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