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跟了三天。沈砚阿秀是《执白零》中的主要人物,在这个故事中“招蚊”充分发挥想象,将每一个人物描绘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创意,以下是内容概括:尸山是会呼吸的。如果你靠得足够近,屏住自己的呼吸,就能听见那种声音——不是呻吟,也不是哀嚎,而是一种黏腻的、缓慢的、某种东西正在下沉又被某种东西挤压的声音。没有流尽的血渗入干土,断裂的骨头相互摩擦,逐渐冰冷的躯壳在自身重量下最后变形。风雪想要掩盖这一切,将红色与污染的泥土变成麻木的灰白,死气却固执地钻出来,浓郁得不肯化开,沉闷地浓缩在每一寸空气里。这里曾是北境锁关前最后一片开阔地,现在只是一个巨大...
白零像一道飘忽在队伍后方半里外的影子,维持着一个既能观察、又能在危险时迅速隐入荒野的距离。
流民队伍走得慢,她更慢。
白天,她远远站着,凭借地形和枯木的掩护;夜晚,当队伍围拢起微弱的篝火,她便寻一处背风的洼地或岩缝,啃食那所剩无几、硬如铁石的干粮,然后闭上眼,让听觉和首觉接管警戒。
她本可以彻底远离。
南方有无数条路,每一条都比跟着这群散发着绝望与麻烦气息的人类更“干净”。
但那个发烧女童的脸,偶尔会从那片刻意维持的空白记忆中浮现出来。
不是因为同情,白零告诉自己。
是因为“观察”需要连续性。
她想看看,那个孩子会不会死,那个递出水囊的书生会怎么做,那个疤脸汉子何时会彻底失去控制,那个货郎的眼睛又在算计谁的包袱。
观察一场缓慢展开的、关于“执”如何吞噬个体的实验。
第三天下午,地形开始变得险恶。
平坦的荒原被撕裂开一道巨大的伤口——风嚎裂。
两壁是**的、狰狞的灰褐色岩层,中间一条狭窄的通道蜿蜒向下,深不见底。
狂风从地缝深处倒灌上来,发出持续不断、高低起伏的尖锐嚎叫,好像地底囚禁着无数痛苦的灵魂。
风声在岩壁间碰撞、折射,形成混乱的回响,干扰着听觉,也干扰着神智。
队伍在裂口边缘停了下来。
人们望着那幽深、吼叫的通道,脸上写满恐惧。
“爷……真要下去吗?
这声音……听着不祥啊。”
有人怯怯地问。
“废话!”
疤脸啐了一口,脸色也有些发白,强撑着气势,“绕过去得多走五天!
粮食够吗?
水够吗?
不想死的就跟着!”
他挥舞着木棍,“都跟紧了!
别掉队!
谁要是被风吹下去,可没人捞你!”
货郎凑过来,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爷说得对,这裂口看着吓人,其实走惯了的老客都知道,这是条近道。
就是风大点,大家捂好口鼻,抓紧彼此,闷头走就是了。”
他眼神闪烁,显然也没底,但更怕绕路的消耗。
白零躲在远处一块风化的巨岩后,默默评估。
风嚎裂,她在更久以前的颠沛途中听说过。
近道不假,但风刃如刀,且容易迷向。
更重要的是,这种地方,放大了人类最原始的恐惧。
队伍开始往下挪。
风声吞没了其他声音,像一头无形的巨兽在耳边咆哮。
人们不得不紧贴岩壁,侧身而行,用破布或袖子捂住口鼻。
孩童的哭声被风声撕碎,女人的哭泣被瞬间卷走。
整个世界只剩下了狂暴的风,以及脚下湿滑、崎岖的碎石路。
白零等队伍深入一段后,才像壁虎一样,悄然滑入裂口边缘。
她没有走正中的“路”,而是利用岩壁上一些凸起和裂缝,在稍高一点的位置移动,动作轻盈而稳定,与下方艰难蠕动的人群形成鲜明对比。
风声对她来说,是绝佳的掩护。
她可以更清晰地“看”。
她看到那个书生——沈砚,走在队伍中段,一手紧握书箱背带,另一只手偶尔伸出,扶一把快要摔倒的妇人或老人。
他的眉头微锁,不是在害怕,而是在凝神分辨风声中的其他异响,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和头顶的岩壁。
他在评估风险,本能地寻找着最安全的路径和潜在的落石点。
她看到疤脸走在最前,起初还大声呵斥,很快就被风吹得张不开嘴,只能绷着脸,死死盯着脚下,那虚张声势的凶暴在自然之威面前显得可笑又脆弱。
这是“控制之执”在无力环境下的滑稽模样。
她看**郎紧紧捂着自己的褡裢,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旁边一个老人背着的、看起来略鼓的包袱。
贪婪,在恐惧的间隙里依然顽强地探出头。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女童,阿秀。
被母亲紧紧抱在怀里,小脸依旧通红,嘴唇干裂。
一阵特别猛烈的旋风从下方冲上来,母亲脚下一滑,惊呼着向后倒去。
尽管旁边有人下意识地拉了一把,但母亲的手臂还是松了,怀里的阿秀像一片轻飘飘的叶子,被那股风猛地卷向一侧,滑向没有防护的、黑的裂隙边缘!
“阿秀——!”
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被风声吞没。
时间被拉长了。
白零看到阿秀在空中徒劳地挥舞着小手,看到母亲绝望伸出的手臂,看到周围人群惊恐却僵硬的脸,看到疤脸回头瞥了一眼又迅速转回头装作没看见,看**郎下意识地捂紧了自己的包袱往后缩……她也看到,走在不远处的沈砚,几乎是本能地、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扶着的岩壁,朝着阿秀滑落的方向扑去!
但他的位置稍远,中间隔着两个吓呆的人。
在沈砚的手指即将够到阿秀衣角的前一瞬,另一道影子更快。
那影子从上方岩壁一闪而下,快得几乎违背常理,像一道被风吹落的枯草,又像一道精准射出的箭矢。
它掠过沈砚的视野边缘,掠过惊慌的人群,在阿秀即将坠入黑暗的刹那,一只稍微冰肿、决绝、沾满污垢的手,稳稳地抓紧女童的后衣领。
力道用得极巧,一拽,一揽,阿秀小小的身子便被带回了相对安全的岩壁旁,落入一个同样瘦骨、散发着尘土和淡淡血气的怀抱。
风还在嚎叫。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沈砚。
他维持着前扑的姿势,目光凝固在那个突然出现的“人影”上。
那是一个……难以形容的人。
比流民中最落魄的还要脏污几分,头发乱糟糟地结着,脸几乎完全藏在污垢和碎发后,只有一双眼睛——在阴影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暗的无神,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裹着过于宽大的**草袄子,身形看起来像个大男孩,却散发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死水般的沉寂。
是那个在石坳边窥视的另外一个影子。
沈砚立刻认了出来。
他心中一紧,不是因为对方救人的速度(那可以解释为情急之下的爆发和地势之利),而是因为那份决绝。
在完成那样惊险的动作后,那双眼睛里没有后怕,没有得意,但是他的脚却在摆脱危险后,有明显的颤抖。
他突然就软在地上。
甚至没有看向获救的孩子或感激的母亲,只是飞快地、空洞地扫了一眼周围,随即爬起来,重新钻进人群中。
好像刚才只是随手拨开了一颗挡路的石子。
阿秀的母亲连滚带爬地扑过来,一把抱住女儿,涕泪横流,对着那脏污的身影不停地磕头:“谢谢!
谢谢恩人!
谢谢……”那身影——本埃,松开了手。
阿秀落入母亲怀中,却忽然用眼角的余光,用烧得有些迷糊的大眼睛,看向白零。
然后,将草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白零抓住了同样脏污的袖口一角。
抓得很紧,带着孩童全然的信任和劫后余生的依恋。
以及内心深处的小好奇。
白零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心口传来的微小重力,像一圈圈缠绵的丝线,轻轻牢固了那层名为“零”快要孤绝冰壳。
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但内心抓得更紧了。
滚烫的小脸贴了上来。
“阿秀,快松开,别弄脏了恩人……”母亲慌忙去拉女儿的手。
“无妨。”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沈砚不知何时己走了过来,他先是对本埃郑重地拱手一礼“兄台好身手,救人于顷刻,沈砚感佩。”
他的目光清澈,带着真诚的赞赏和探究,却没有令人不适的逼视。
他看向阿秀母亲,温声道:“孩子受了惊吓,又病着,先顾好她。
这位……”他看向本埃,顿了顿,似乎在选择一个合适的称谓,“……朋友,想必也是孤身上路。
这风嚎裂险恶,独自行走更添危险。
若不介意,不妨与我们同行一段,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他的话合情合理,声音在风声中依然清晰稳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本埃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
他只是慢慢地、坚定地,将自己被阿秀攥住的袖口,一点点抽了回来。
阿秀扁了扁嘴,却没哭,只是大眼睛依旧眼巴巴地望着他。
疤脸这时也挤了过来,打量着本埃,眼神里混杂着疑虑、戒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评估——评估这个突然出现的、身手不错的“小子”会不会威胁到他的地位。
“小子,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一个人?”
本埃终于有了点反应。
他微微侧身,避开了疤脸过于首接的打量,头颅垂得更低,几乎完全藏进了阴影里。
然后,他抬起手,不是指向某个方向,而是轻轻摆了摆,做了一个模糊的、表示“无意”、“路过”的手势。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粗的、许久未用的单音节:“路……过。”
像个天生的哑巴,或者因长期不说话而**的人。
疤脸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还想再问。
沈砚却适时开口:“疤脸兄,此地不宜久留。
这位朋友既然不愿多言,想必有难处。
天色向晚,我们需尽快通过这风嚎裂,寻一处避风之地**才是首要。”
货郎也在旁边帮腔:“是啊是啊,风越来越大了,快走吧!”
疤脸看了看幽深的裂口下方,又看了看沉默如石的本埃,最终还是对自然的恐惧占了上风。
“行!
都**打起精神!
抓紧了走!”
他转身,继续带头向下。
人群重新开始蠕动。
阿秀被母亲紧紧抱在怀里,却仍不住地回头,寻找那个脏兮兮的影子。
白零站在原地,仿佛与灰褐色的岩壁融为一体。
沈砚走过她身边时,脚步微顿,低声道:“跟在后面吧,安全些。”
语气自然,没有强求,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说完,他便继续向前走去,没有回头。
风,依旧在裂谷中凄厉地嚎叫着,卷起沙石,抽打着每一个艰难前行的人。
白零站在原地,听着风声,听着远去的脚步声。
袖口处,似乎还残留着想要救孩童时指尖微弱的温度和力道。
一种陌生的、细微的、带着**般预警的暖意,正试图透过污垢和厚布,渗入她的皮肤。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乌黑、开裂的掌心。
然后,缓缓握紧。
片刻后,她迈开脚步,没有选择远离,而是不远不近地,跟在那支队伍的末尾,沈砚后方几步之外的地方。
有两道新添的、沉默的影子。
风嚎裂的深处,黑暗来得比外面更早。
而在那无休止的、好像能刮走灵魂的嚎叫声中,一些更隐秘的东西,似乎也在蠢蠢欲动。
白零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些夹杂在风啸中的、极其微弱的、像是许多人细碎呜咽的声音,从地缝更下方传来。
她眼神微凝,想起了关于这条裂谷的另一个名字——“咽骨峡”的入口。
那里,传说有更古老的东西,等待着,吞噬生者的贪婪与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