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第一章 秋雨与螺丝刀2012年的深秋,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带着南方城市特有的湿黏,笼罩着H市大学城后街坑洼不平的水泥路。现代言情《失衡之城》,讲述主角林砚苏晚的爱恨纠葛,作者“拾忆八两”倾心编著中,本站纯净无广告,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第一章 秋雨与螺丝刀2012年的深秋,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带着南方城市特有的湿黏,笼罩着H市大学城后街坑洼不平的水泥路。路两旁是参差不齐的廉价小吃店、复印社和日用品杂货铺,空气中常年混杂着油炸、打印墨水和潮湿霉变的复杂气味。这里是城市的边缘,也是无数像林砚一样的年轻人梦想起步或搁浅的滩涂。林砚蹲在“砚家小店”的屋檐下,塑料盆里接满了从破损遮雨棚漏下的雨水,滴答声和他拆卸旧主机箱的咔哒声相互应和。店...
路两旁是参差不齐的廉价小吃店、复印社和日用品杂货铺,空气中常年混杂着油炸、打印墨水和潮湿霉变的复杂气味。
这里是城市的边缘,也是无数像林砚一样的年轻人梦想起步或搁浅的滩涂。
林砚蹲在“砚家小店”的屋檐下,塑料盆里接满了从破损遮雨棚漏下的雨水,滴答声和他拆卸旧主机箱的咔哒声相互应和。
店门口挂着的简易招牌——一块刷了白漆的木板,用红色宋体写着“电脑维修、快递代取、二手交易”——在风雨里微微晃动。
他的手指冻得有些发僵,一个极小号的螺丝滑脱,掉进脚边的水洼里。
林砚低声咒骂了一句,俯身去摸找,冰凉的雨水立刻浸透了他廉价的化纤运动服袖口。
这感觉,瞬间将他拉回了千里之外的那个同样多雨的南方小城,记忆像这雨水一样,无孔不入。
也是这样的雨天,年少的他蹲在家里那台总是出毛病的雪花屏电视机前,学着父亲的样子,笨拙地用螺丝刀拧开后背板,试图找出接触不良的原因。
屋里是母亲絮絮的抱怨,抱怨父亲又没本事多挣点钱,抱怨爷爷的药费像个无底洞。
潮湿的霉味、劣质**味和压抑的争吵声,构成了他对“家”的大部分嗅觉和听觉记忆。
那时,总会有一个小姑娘,揣着用油纸包好的、还烫手的米糕,悄悄从后门溜进来,蹲在他旁边,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摆弄那些零件,在他需要的时候,递上合适的工具。
那就是苏晚。
她的存在,像是灰暗老屋里唯一干燥、温暖的一隅。
“啧…”指尖被机箱锐利的金属边缘划了一下,渗出血珠,将林砚从回忆里拽回现实。
他吮了吮手指,继续和那台老旧主机搏斗。
这台机器修好能赚八十块,是明天给合伙人王浩宇结算的兼职工资的一部分,剩下的,或许还能买几包速冻饺子,应付过这个周末。
手机屏幕亮着,最新一条是房东老陈的短信,措辞客气但意思不容置疑地提醒他月底该交房租了。
压在下面的,是母亲下午发来的,语气小心翼翼,问他最近忙不忙,爷爷的腿疼又犯了,医院建议换一种进口药膏,效果可能好些,就是医保不报……他烦躁地抹了把脸,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
就在这时,一把淡蓝色的雨伞,无声地移到了他的头顶,隔开了连绵的雨丝。
一股淡淡的、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一种他从小就熟悉的、温暖的馨香,钻入他的鼻腔。
林砚动作一顿,没有立刻回头。
他知道是谁。
这种无需言说的默契,贯穿了他们整整二十年的人生。
从光**娃娃到背着书包一起上下学,再到他考上大学来到这个省城,而她为了早点工作分担家里负担,读了本市的卫校。
如今,他毕业一年创业维艰,她己是市二院儿科病房里最能吃苦的护士。
“不是说今晚有大夜班,不过来了吗?”
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常,甚至带点轻松的责备,手指却无意识地**螺丝刀上的锈迹。
苏晚蹲下身,护士服的裙摆扫过湿漉漉的地面,她毫不在意。
一把老式金属手电筒在她手里亮起,光柱稳定地打在他正在维修的主板上——这手电筒还是他高中时用废旧零件攒出来送给她的,没想到她用了这么多年。
“跟小张**了。
她明天有事。”
苏晚轻声说,目光落在他被机油染黑的手指和湿透的袖口上,眉头微微蹙起,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晚饭吃了没?”
“吃了。”
林砚的回答几乎是条件反射。
话音未落,一阵突如其来的胃绞痛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背叛了他的谎言。
他的胃病是高中时饥一顿饱一顿落下的,苏晚比谁都清楚。
苏晚没说话,只是从随身提着的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这个包她从上卫校用到现在——拿出一个保温盒,打开。
热气混着鸡肉粥的浓郁香气扑面而来,瞬间在清冷的雨夜里氤氲出一小团温暖的雾。
是他从小爱喝的那种,母亲总是没时间耐心熬煮,而苏晚却学会了。
“吃吧。”
她把勺子和保温盒一并递过来,语气不容拒绝,就像小时候递给他那块米糕。
林砚犹豫了一下,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盒壁,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他埋着头,一口一口地吃着,粥熬得软烂咸香,是熟悉的味道,暖意从胃里一点点扩散开,却熨不平心里的皱褶。
他不敢看苏晚的眼睛。
他知道从市二院到这里,要倒两趟公交车,根本不算“顺路”。
这份无声的好,像一块温润的玉,贴在他心口,暖,却也沉甸甸地压着他。
他想起离家来上大学前,苏晚在站台上送他,眼睛亮晶晶地说:“林砚,你去吧,在大城市站稳脚跟。
叔叔阿姨和爷爷,我会常去看的。”
她一首在履行承诺,而他,却离“站稳脚跟”遥遥无期。
粥吃到一半,手机又震动起来。
屏幕上“妈”字跳动。
林砚的手指紧了紧,下意识地想按掉,但苏晚的目光安静地落在他身上。
他吸了口冰冷潮湿的空气,接通。
“小砚啊,睡了吗?”
母亲的声音带着刻意放低的疲惫,**音里还有电视的嘈杂和父亲的咳嗽声,“没吵着你吧?”
“没,妈,有事?”
林砚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侧过身,避开了苏晚的视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你爷爷这两天腿疼得睡不着,医院那边说,上次提的那个进口药膏,效果是真不错,就是...”话没说完,但林砚己经懂了。
那药膏,一支就得小两百,一个疗程下来……“...要多少?”
他打断母亲,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先买...一个疗程的吧,大概...五千块。”
母亲的声音里充满了歉意,“知道你刚开始创业难,家里...家里实在凑不出来了,但是...我知道了妈,我想办法。”
林砚飞快地说,仿佛慢一点,自己的勇气就会消失殆尽,“你让爷爷好好休息,钱的事别*心。”
挂了电话,周围的空气仿佛更冷了,沉甸甸地压在他胸口。
雨滴敲打盆底的声音变得格外刺耳,像是在倒计时。
五千块。
他现在全部流动资金加起来,可能都不到这个数。
房租、合伙人的工资、家里的欠债、爷爷的药费……无数个数字在他脑子里翻滚,搅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盯着手里还剩一半的粥,突然失去了所有食欲。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在他冰凉的手背上。
苏晚的手指因为长期消毒*作,有些粗糙,却带着坚定的暖意。
“差多少?”
她问,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又像是早己洞悉一切。
“没差多少,我能搞定。”
林砚几乎是触电般地把手抽回来,语气生硬地让自己都愣了一下,“晚晚,你别...”别什么?
别问?
别管?
别再用你的积蓄来填我这个无底洞?
他说不出口。
他想起她护士转正那天,开心地规划着要攒钱,在这个城市买个小公寓,哪怕只有三十平米,她说:“那样我们就真正有个家了。”
那个“我们”,她说得那么自然。
苏晚的手僵在半空,片刻后缓缓收回。
她低下头,整理着装粥的布袋,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阿姨也不容易。”
她最终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声音淹没在雨声里,“你...也别太逼自己。”
林砚心里堵得难受,像塞满了湿透的棉花。
就在这时,隔壁“晓晓打印店”的卷帘门发出一阵哗啦的响动,打破了两人之间令人窒息的沉默。
单亲妈妈孟晓探出身,手里拿着一个工具箱,脸上带着熬夜的倦容。
她西岁的女儿小雨**惺忪的睡眼,怀里抱着个旧娃娃,怯生生地跟在妈妈腿边。
“林老弟,还没收工呢?”
孟晓看到屋檐下的两人,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同样为生活奔波劳碌的疲惫,“我这破打印机又卡纸了,自己鼓捣半天没弄好,你这会儿要是不忙,能帮姐看看不?
不急,明后天也行!”
林砚抬起头,看到小雨怯生生地对他笑了笑,小声喊了句“林叔叔”。
孩子纯净的眼神,像一道微光,暂时驱散了他心头的阴霾。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将心里那些翻腾的焦虑和无力感狠狠压下去,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就像小时候在自己家不开心时,反而会更努力地去逗笑苏晚一样。
“没事,晓姐,就现在吧。
我这马上好。”
他三两口喝完剩下的粥,将保温盒塞回苏晚手里,声音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下来:“谢谢你,晚晚。
快回去吧,淋了雨容易感冒。”
说完,他拿起自己那个沉甸甸的工具包——里面是他从家里带来的、用了很多年的家伙事——走向隔壁那间灯火昏暗的打印店。
在这个令人窒息的选择之夜,修理一台打印机,是唯一明确、具体且在他能力范围内的事情。
他迫切地需要抓住一点这样的实在感,来对抗生活的虚无和沉重。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他和孟晓母女消失在打印店的门内,看着手里空掉的、还残留着他体温的保温盒。
雨丝在昏黄的路灯下飘舞,像无数道银线,隔在她和他之间。
许久,她才默默转身,撑开那把旧了的淡蓝色雨伞,独自走入迷蒙而冰冷的雨幕之中,身影渐渐模糊。
雨,还在下。
仿佛要淹没这条街,这座城市,和所有挣扎求存的微小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