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碑千年,我执掌山河

第1章 沙海拾遗

观碑千年,我执掌山河 捕蚊小能手 2026-02-26 09:04:15 悬疑推理
黄沙抽在脸上,像钝刀子割肉。

纪川伏在沙丘背风面,右手按着皮甲领口,铜铃用布条死死缠住。

他不能出声,马贼就在前面,粮车被劫的事还没交代清楚,他要是今晚回不去哨岗,明天就得被按逃役砍头。

右脸三道疤开始发烫,风一吹,疼得他眯眼。

他抬手摸了摸那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旧伤,没再管。

这伤是五岁那年留下的,村子没了,人也没了,他被王瘸子从死人堆里扒出来时,嘴里还咬着半块发霉的黍米饼。

他从腰带暗袋里掏出那半块饼,捏碎了一点撒在地上。

风从庙门缝钻出来,带着一股铁锈味。

饼屑动了,往左偏了半寸。

空气能流通,说明庙里有后路,或者地底有空腔。

他抓起一根枯枝,在沙地上划了两道。

马贼来过,血迹干了,颜色发黑,至少六个时辰前留下的。

鞍子残片半埋在沙里,皮革被磨出毛边,是被人拖行过的痕迹。

他们进去了,没死,也没留下**。

天快黑了。

流沙己经埋到古庙第**石阶,再过一会儿,门就得被彻底堵死。

他没时间等沙暴停。

他猫腰靠近庙门,青铜碎片在袖子里贴着皮肤发凉。

这东西是他半路捡的,卡在沙地裂缝里,一面刻着半个字,像是“山”,又像是“川”。

他本不想碰,可昨夜梦里听见水声,像鱼跃,又像人在哭。

门缝透出一丝光,金的,不像是火。

他把碎片拿出来,对着那道光。

反光一闪,门缝里的金纹跳了一下,像是回应。

他侧身挤了进去。

里面黑得能吞人。

他靠墙站着,等眼睛适应。

三尊石像立在殿中央,面目被风沙磨平,只剩轮廓。

左边那尊缺了耳朵,右边那尊少了半边脸,中间那尊右臂齐肩断掉,断口不齐,像是硬掰的。

他摸出火折子,吹了两下。

火光一跳,照见断臂处有个凹槽,形状古怪,边缘有纹路。

他把青铜碎片比了过去。

严丝合缝。

他手指刚碰到碎片,指尖一麻,像被蝎子蛰了。

耳道里嗡嗡响,像是有人在远处敲钟。

他想抽手,可那碎片像是吸住了,拔不出来。

他咬牙,用力一扯。

“咔。”

碎片离体,断口处留下一道暗红印子,像干涸的血槽。

他后退两步,靠在墙上,心跳撞得肋骨疼。

火折子还在手里,光没灭,可他看见的不一样了。

地上有字。

不是刻的,是浮着的,一行一行从石板里渗出来,墨黑,扭曲,像是活的。

他蹲下,用木桩尖头去碰。

字退了,像鱼入水。

他不信邪,又划了一下。

这一次,字没退,反而顺着木桩往上爬,爬到他指尖,钻进皮肤。

脑袋炸了。

他看见雪峰,高得戳破云层。

九个影子站在山顶,背对天地,手握巨锤。

他们砸的不是铁,是天。

一锤下去,星子乱飞,大地裂开,一条光脉从地心冲上云霄。

其中一人回头,脸看不清,可纪川知道——那是他。

画面碎了。

他跪在地上,鼻血滴到石板,正好落在一块刻痕上。

那刻痕像碑文,但一个字都不认识。

血渗进去,石像动了。

中央那尊石像的眼眶,流出了东西。

暗红,粘稠,顺着石脸往下淌,流到嘴角,像在哭血。

他撑着墙想站起来,可腿软。

碎片还在手里,烫得像刚从炉子里捞出来。

他把它塞进鞋内侧,用破布裹住。

皮甲被翻了个遍,马贼搜他,刀尖划过肋下。

“没有!”

那人吼。

“肯定在这!”

另一个踹翻供桌,木头砸地,溅起一层灰。

三人都是生脸,穿的不是边军也不是流民装,腰上挂的刀歪得离谱,像是临时抢的。

带头那个左手指节有烫伤,纹着半圈蛇形疤。

他们不怕这庙,不怕石像,只盯着他刚才藏碎片的位置。

“你碰过那东西。”

指节有疤的那个逼近,刀尖抵住他喉咙,“它认你?”

纪川没说话。

他盯着石像的脸。

血还在流,一滴,一滴,砸在基座上,声音比心跳还清。

“找。”

那人挥手。

两人去**角,一个守着他。

守他那个刀插回鞘,蹲下,盯着他右脸的疤。

“这伤……不是人划的。”

纪川抬手摸了下。

旧伤遇风会痛,可现在不是风的问题。

他后槽牙发酸,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颅骨里爬。

他忽然弯腰,假装摔倒,手在沙地上一撑,顺势把鞋里的碎片往石像底座一推。

碎片撞上基座铭文,发出“叮”一声轻响。

血流得更快了。

守他的马贼猛地回头。

另外两个也停了。

三双眼睛盯着石像。

石像张嘴了。

不是动,是裂开。

嘴缝从中间拉开,一首裂到耳根。

血从嘴里涌出来,混着沙,流到铭文上。

纪川抓起地上一块碎石,划开手掌。

血滴下去。

刹那间,天地没了。

他站在昆仑之巅,脚下是熔岩河,头顶是倒悬的星轨。

九个巨影围成一圈,中间是块青铜,正被千锤百炼。

锤子不是凡铁,是雷。

每砸一下,就有神语炸响,听不懂,却刻进骨头。

最后那一锤落下时,巨印成型,天裂一道,血雨落下,九人齐齐跪地,只剩一个还在站着。

那人的背影,和他梦里的一模一样。

幻象断了。

他瘫在地,手还在流血,可地上干干净净,没血,也没铭文。

石像闭了嘴,脸上血迹凝固,像画上去的。

马贼们愣在原地。

带头的那个盯着他,眼神变了。

“你见到了。”

他说,“你看见锻印了。”

纪川没答。

他慢慢爬起来,靠着墙,手摸向腰后。

木桩还在,尖头朝外。

“那东西不能留。”

那人抬刀,“它会找你,也会找我们。”

“它己经找了三百年。”

另一个低声说,“我们只是替它守门的。”

“闭嘴!”

带头的吼完,转向纪川,“交出来,你可以走。”

纪川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抹了下嘴角。

他右眼在昏暗里发烫,颜色变了,像烧透的琥珀。

他没动。

那人一刀劈来。

他侧身,木桩捅进对方肋下。

不是致命,但够疼。

那人闷哼后退,其他两个扑上来。

他滚地,抓起火折子往供桌残骸一扔。

干木头点着了,火光炸起。

混乱中,他摸到碎片,塞回袖子。

火光映着石像的脸,血还没干。

他冲向庙门。

沙暴还在刮,风里全是沙粒。

他冲出去,一脚踩空,流沙陷到小腿。

他***,继续跑。

身后庙门“轰”地塌了半边,沙压下来,把那三尊石像全埋了。

他没回头。

跑到沙丘顶,他停下,喘气。

右眼颜色慢慢退,伤疤还在疼。

他掏出碎片,对着月光。

背面那个残字,又变了。

原本像“山”,现在像“川”。

他把它贴回断口形状的暗袋,用布缠紧。

远处,边军哨岗的火光还亮着。

他得赶在关门前回去,不然明天就是逃役。

他迈步下坡,脚下一滑。

沙地裂开一道缝,底下露出半截石碑,上面有字。

他蹲下,用木桩刮去沙土。

字是新的,像是刚刻的。

“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