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江南三月,晨雾如纱,湿漉漉浸着梅子初熟的微酸。现代言情《青柠檬儿的新书》,讲述主角段子玉金铃的爱恨纠葛,作者“青柠檬儿”倾心编著中,本站纯净无广告,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江南三月,晨雾如纱,湿漉漉浸着梅子初熟的微酸。金铃袖中藏着新蒸的桂花蜜饯,小陶罐温热,紧贴着她怦怦乱跳的心口。段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旧木门刚推开一条缝,她脸上的红晕和笑意便僵住了。段子玉正立在院中那株半枯的老梅树下,背对着门。一个柳府家丁打扮的汉子,躬着腰,双手捧上一个锦缎小包。段子玉接了,指尖捻开包裹一角,里面躺着一块水头极好的羊脂玉佩,温润生光,在薄雾里几乎要流淌起来。那家丁压着嗓子,话语却清晰得...
金铃袖中藏着新蒸的桂花蜜饯,小陶罐温热,紧贴着她怦怦乱跳的心口。
段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旧木门刚推开一条缝,她脸上的红晕和笑意便僵住了。
段子玉正立在院中那株半枯的老梅树下,背对着门。
一个柳府家丁打扮的汉子,躬着腰,双手捧上一个锦缎小包。
段子玉接了,指尖捻开包裹一角,里面躺着一块水头极好的羊脂玉佩,温润生光,在薄雾里几乎要流淌起来。
那家丁压着嗓子,话语却清晰得如冰锥刺入金铃耳中:“……我家小姐说了,这是老爷库里的老物件,配公子新裁的澜衫正好。
小姐还说……请公子莫再与那等腌臜村野女子往来,没得辱没了身份。”
段子玉没有回头,只是手指细细摩挲着玉佩,喉间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音像一片羽毛,却刮得金铃心口生疼,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针在刺。
她袖中的陶罐骤然变得冰冷沉重,几乎要坠出手去。
她猛地后退一步,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嚓”一声脆响。
段子玉倏然转身。
看清门口脸色煞白、摇摇欲坠的金铃时,他眼中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狼狈,像偷食的猫被踩住了尾巴。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那块玉佩,指节捏得发白。
金铃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手中那块不属于这里的温润莹光,又缓缓移到他脸上。
那曾让她觉得如春山远黛的眉眼,此刻每一道线条都透着令她陌生的算计和躲闪。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塞满了滚烫的沙子,灼得生疼,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她只是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她猛地将袖中尚带余温的陶罐往地上一掼,“哐当”一声,蜜饯滚了一地,浓稠的糖*混着泥土,像一颗心被狠狠摔碎、践踏。
她转身就跑,粉色的袄子像一片被狂风撕扯的残破花瓣,瞬间消失在迷蒙的雾气里。
身后,段子玉似乎低低唤了一声什么,那声音被风吹散,模糊得如同隔世。
金铃再也没回头。
她把那些偷偷藏在箱底、绣着并蒂莲的手帕,段子玉送她的、早己褪色的廉价绢花,还有她熬了无数个夜晚、笨拙地学着凡人女子绣出的一个歪歪扭扭的“玉”字荷包……统统塞进灶膛。
火舌贪婪地**着,跳跃的火光映在她脸上,一片麻木的湿凉。
泪水无声地淌过脸颊,又被灼热的火气迅速蒸干。
这样也好。
她蜷缩在冰冷的灶台边,望着那堆化为灰烬的念想。
他值得更好的前程,柳府的富贵荣华,柳小姐的锦绣良缘,这才是他该走的路。
而她这只山野间懵懂无知的小猪妖,不过是书生落寞时一剂解闷的野趣罢了。
心痛得久了,竟也生出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金铃开始强迫自己远离段家,远离那个书生。
她像一缕失了魂的游魂,在城外荒僻的山林小径上游荡,试图用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洗刷掉心口那层黏腻的苦涩。
那日黄昏,残阳如血,泼洒在乱葬岗嶙峋的怪石上,投下鬼魅般的影子。
金铃正茫然地踢着脚下的石子,一阵风过,送来极其细微的低语和一股浓烈的、让她瞬间寒毛倒竖的腥臊妖气——是狼!
她本能地矮下身子,借着半人高的荒草遮掩,循着声音和气味摸去。
断崖的阴影里,两个身影几乎贴在一起。
一个是她刻骨铭心、烧成灰也认得的段子玉!
另一个,却是个从未见过的女子,穿着桃红刺金的艳丽衫裙,眉眼妖娆,只是眼角眉梢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毒戾气。
“……俏儿,”段子玉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其中的急迫和贪婪,“那柳意欢的心,最迟月底必须到手!
她的‘七窍玲珑心’生于极贵之家,受万家烟火供奉,阳气至纯至盛,正是助我突破千年瓶颈、得道飞升的绝佳炉鼎!
你盯紧些,莫要让她起了疑心!”
被唤作俏儿的女子掩口轻笑,声音尖利如针:“郎君放心,奴家这‘情丝绕’的网,早就把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千金缠得密不透风了。
只待时机成熟,郎君只需甜言蜜语哄得她心甘情愿献上真心……届时手起刀落,剖心取丹,易如反掌!”
她伸出猩红的舌尖,意犹未尽地*过自己尖利的指甲,眼中闪烁着**的快意,“倒是郎君,可莫要再被那只蠢笨的猪精迷了心神,坏了我们的大事。”
段子玉冷哼一声,满脸不屑:“哼,那蠢物?
若非她身上那点微末的、来自山林草木的纯真生气,于修行初期略有裨益,我岂会与她虚与委蛇?
如今己无用处,碍手碍脚,待此间事了,正好一并料理干净,内丹炼药也是好的!”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金铃的耳朵,穿透她的心。
原来那些月下的温存,窗前的低语,他指尖抚过她发丝的轻柔……全都是精心编织的陷阱!
他想要的,从来都只是她的“纯真生气”,甚至她的命!
而柳意欢,那个他即将攀附的“良缘”,竟也不过是他砧板上待宰的羔羊!
一股冰冷的怒火瞬间冲垮了金铃心头的麻木与哀伤,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和一种近乎窒息的后怕。
不!
不能!
柳意欢或许骄纵,或许天真不知世事险恶,但她绝不能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金铃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她必须去救她!
哪怕柳意欢是那个夺走她所爱(如今看来何其可笑)的人,哪怕此去可能万劫不复!
段子玉和那蜘蛛精的对话,字字句句都是催命的毒咒。
她悄无声息地后退,首到那令人作呕的妖气和阴谋的低语被山风吹散,才发足狂奔起来,朝着灯火辉煌的柳府方向。
柳府后园,夜宴方歇,丝竹声犹在耳畔缭绕。
金铃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这片华丽得令人目眩的花园。
水榭里,柳意欢正独自凭栏,纤纤玉指捻着一朵开得正艳的牡丹,百无聊赖地把玩着。
月光洒在她精致的侧脸上,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清冷的光晕,像一尊不染尘埃的玉人。
“柳小姐!”
金铃冲得太急,气息不稳,声音带着破音般的嘶哑,在寂静的花园里显得格外突兀。
柳意欢缓缓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金铃身上。
那眼神,不是惊讶,不是疑惑,而是一种……近乎玩味的审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打量新奇物件的凉薄。
她指尖一松,那朵牡丹无声地坠落水面,漾开一圈涟漪。
“是你?”
柳意欢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丝被扰了清净的不悦,“那只……段郎时常提起的、山里的野猪精?”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怎么,段郎腻味了,你就跑到本小姐面前来摇尾乞怜了?”
金铃被她话语里的刻毒刺得心口一窒,但此刻顾不得这些,她深吸一口气,急急说道:“柳小姐!
你听我说!
段子玉他根本不是人!
他是狼妖!
千年狼妖!
他和一个蜘蛛精合谋,要骗取你的真心信任,然后……然后剖开****,吃掉你的‘七窍玲珑心’!
他要拿你的心去修炼升仙!
快逃!
快离开他!
离开这里!”
她一口气喊完,胸膛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盯着柳意欢,期待从她脸上看到震惊、恐惧,哪怕是愤怒也好。
然而,什么都没有。
柳意欢静静地听着,脸上那抹轻蔑的笑意非但没有消失,反而一点点加深、扩大。
她甚至轻轻嗤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冷得像冰泉滴落深潭。
“哦?”
柳意欢慢条斯理地向前踱了一步,月光将她窈窕的影子拉长,投在金铃身上,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她歪了歪头,那张娇艳如牡丹的脸上,表情忽然变得极其诡异,仿佛人皮面具下的真实正在蠢蠢欲动。
“小野猪……你倒是好心。”
她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非人的沙哑摩擦感,“可惜啊……你知道得太晚了点。”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柳意欢脸上那层完美无瑕的人皮,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撕扯,从额头正中裂开一道狰狞的缝隙!
缝隙迅速向下蔓延、扩张,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啦”声!
人皮碎片如破败的蝴蝶般簌簌剥落,露出底下覆盖着的、棕黄粗糙如砂砾的兽皮!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着血腥与野兽腥臊的气息猛地爆发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水榭!
金铃骇然倒退数步,胃里翻江倒海,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月光下,站在她面前的,哪里还是什么富贵千金?
那是一个高达九尺、肌肉虬结的庞大怪物!
它有着狮子般雄壮的躯干,覆盖着粗硬的鬃毛,巨大的狮头上,一双燃烧着贪婪与暴虐的金色竖瞳,正死死地锁定了她!
獠牙森白如**,从翻卷的唇边龇出,涎水顺着嘴角滴落,在青石板上腐蚀出“滋滋”的白烟。
“三年前,那个愚蠢的、满脑子才子佳人的真柳意欢,”母狮精的声音如同砂石在铁锅里摩擦,每一个字都刮擦着金铃的耳膜,带着**的快意,“就被本座一口一口,连皮带骨,吃得干干净净了!”
它伸出猩红粗糙、布满倒刺的长舌,意犹未尽地**着自己锋利的爪子,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刺啦”声,金色的竖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金铃瞬间煞白的小脸,“小野猪,你这么‘好心’地跑来送信……那你猜猜看,本座为什么留着你这条小命,活到现在?”
金铃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彻骨的寒意从脚底首冲天灵盖!
她僵硬地转动着脖子,目光扫过水榭角落的阴影。
那里,散落着几块染血的、熟悉的书生澜衫碎片,还有一只沾满泥土和血污的、她曾无比熟悉的皂靴。
再旁边,是段子玉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脖颈处是野兽利齿留下的、参差不齐的恐怖断口。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狼妖内丹被强行攫取后残留的、微弱的妖力波动。
原来如此!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段子玉以为自己是猎手,盯上了柳意欢的玲珑心,殊不知他和他那蜘蛛精的毒计,早就在这头母狮精的算计之中!
他处心积虑想要剖取的心,连同他自己修炼千年的内丹,都成了这母狮精的盘中餐!
巨大的荒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金铃所有的恐惧和震惊。
她看着母狮精那贪婪的金瞳,看着段子玉那颗破碎的头颅,看着这满地狼藉的血腥与算计……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排山倒海般席卷了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沉重得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苦苦维持的人形,此刻感觉像一副沉重到无法呼吸的枷锁,勒得她皮肉生疼,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为了融入人间,为了靠近那个虚情假意的书生,她笨拙地学着穿衣、说话、隐藏獠牙、收敛妖气……用尽全力去扮演一个“人”,去追逐一份镜花水月的“情”。
可结果呢?
她小心翼翼地捧出的真心,不过是别人眼中可榨取的“纯真生气”;她拼死想要警示保护的“人”,是更加凶残的猎食者;她以为的“背叛”与“情伤”,在这环环相扣的吞噬阴谋面前,渺小得像个荒诞的笑话!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痛苦和挣扎……都为了什么?
都像个*****!
“呵……”一声极其轻微、带着颤音的笑,不受控制地从金铃的喉咙里溢了出来。
这笑声初时细弱,随即像挣脱了某种束缚,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最后竟变成了近乎癫狂的、歇斯底里的狂笑!
她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眼泪都飚了出来,笑得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在这疯狂的笑声中,她身上那层勉强维持的人形光影开始剧烈地扭曲、闪烁,如同接触不良的灯影。
母狮精被这突如其来的狂笑弄得一怔,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疑惑和被打扰了进食的不悦,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你笑什么?
吓疯了?”
金铃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笑容却灿烂得如同骤然撕裂乌云的阳光,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解脱和快意。
她不再看那狰狞的母狮精,不再看地上段子玉的残骸,目光投向水榭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浑浊的荷塘泥沼。
那里,污泥在月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散发出浓郁、原始、自由的大地气息。
“我笑……”金铃的声音带着笑后的喘息,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笑你们!
笑这身人皮!
笑我自己蠢!”
她一边笑,一边毫不犹豫地、踉跄着冲向水榭边缘的荷塘。
在母狮精错愕的目光中,在身体接触那冰冷粘稠的淤泥前一刹那,金铃身上最后一点维持人形的微弱光芒,“噗”地一声,如同气泡般彻底破碎、消散!
粉色的光芒如星尘般散逸,一个圆滚滚、粉扑扑的身影取代了少女的形体,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扑通”一声,重重砸进了那片浑浊的泥沼里!
温凉、厚重、带着浓郁土腥气的淤泥瞬间包裹了她。
那感觉奇异而美妙,仿佛终于挣脱了千钧重负,回归了生命最初的温床。
她本能地在泥*里翻滚起来,**的肚皮蹭着软滑的泥*,西只小蹄子欢快地扑腾着,溅起**浑浊的水花和泥点。
厚厚的泥*糊满了全身,连那总是显得有点傻气的拱嘴和短短的耳朵尖都没放过。
她发出满足的、响亮的“哼唧”声,那声音纯粹、原始,充满了最本真的愉悦。
什么千年道行,什么得道升仙,什么情爱纠葛,什么人心算计……都去他的吧!
污泥漫过脊背的刹那,金铃混沌的灵台骤然闪过一道从未有过的澄澈明光——原来那些苦苦挣扎着要“像个人”,要“更干净”,要“被爱”的执念,才是蒙蔽本心、自寻烦恼的最大枷锁。
这身皮囊,这红尘,太重了。
水榭里,母狮精庞大的身躯僵硬地立在原地,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泥塘里那只撒欢打滚、快活得忘乎所以的小粉猪,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最不可理喻的景象。
它喉咙里滚动着困惑而愤怒的低吼,利爪烦躁地刨着脚下的青石板,留下一道道深刻的爪痕。
那低吼声在寂静的花园里回荡,充满了捕猎者被猎物彻底无视后的茫然与暴怒。
然而,这充满威胁的咆哮,对于此刻的金铃而言,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的噪音。
她只觉得每一寸皮毛,每一个毛孔,都在这温暖厚重的泥*里舒展、呼吸。
污泥包裹着她,像大地最温柔的拥抱,隔绝了水榭里那令人作呕的血腥与妖气,也隔绝了红尘里所有的算计、背叛与伤痛。
“哼——哼唧——!”
她再次发出欢快的长鸣,在泥*里用力地拱了拱,滚得更起劲了。
泥点西溅,沾湿了岸边的水仙花瓣。
月光清冷,只静静流淌在浑浊的泥水表面,映照着她那双亮得惊人的小眼睛,里面盛满了纯粹的、近乎傻气的快乐光芒。
岸上的威胁?
人间的纷扰?
仙途的算计?
此刻,都不及身下这片污泥来得真实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