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质边界

顾言第一次见到那道裂缝，是在他命不久矣的时候。

彼时，北京三环内某座医院的肿瘤中心，顾言坐在诊疗室外的金属长椅上，双眼盯着手中的检查报告。

纸上冰冷的数据像细针般扎进眼球：“免疫应答阈值——32%；白细胞激活指数——不足0.9；肿瘤标志物——异常高表达。”

他身患一种极为罕见的遗传性免疫系统紊乱病症，细胞结构持续崩坏，正常人能活***，他能活过三十便是奇迹。

屋内，主治医生正在和导师通话。

“……这己经是最乐观的结果了。

他还能坚持三个月就不错。”

顾言听得一清二楚，却没有表现出半点情绪。

他只是低头，从斜挎包中取出一个黑色绒布包，轻轻打开。

那是一把老旧的桃木剑，剑不过尺许长，木质泛着岁月洗蚀后的灰褐。

剑柄处包着一层龟裂的红绳，剑鞘边缘刻着篆体：“斩不祥者，入地无门。”

这把剑是他外公留下的遗物。

外公顾至青，半生行走于川西道门与民间**之间。

临终前留下一个奇怪的嘱托：“这柄剑，不可离身三月。”

顾言原本不以为意，首到三天前，他的身体开始剧痛如灼，梦中频频出现陌生场景：灰雾弥漫的城市，倒悬的高楼，低语的黑影。

顾言是北京医科研究院分子免疫组的博士生，年仅二十七岁便在《Cell》上以第一作者发表过通讯文章，曾两度获得**青苗奖提名。

他天赋异禀、寡言冷峻，因其严谨的科研习惯和突破性的课题思路，深得导师韩道安院士器重。

在实验室内，导师给予他极高自由度，所有高精尖仪器只要有登记，均可自由调用。

那天夜里，顾言失眠，抱着桃木剑坐在床沿。

他记得很清楚，凌晨两点西十七分，屋内空气像是忽然凝固了。

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裂缝，悬在他面前的空中缓缓张开，仿佛空间的伤口，深处是一片流动的紫蓝色迷雾。

他本该害怕。

但那一刻，他只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

裂缝内伸出了一只手。

那不是人的手。

骨节极长，皮肤泛灰，指甲如刀。

它缓缓朝他探来——顾言几乎是本能地拔出了桃木剑。

剑刃划破空气，发出一声极细微却刺耳的啸鸣。

“咔。”

裂缝剧烈扭动，那只手被一剑斩断，发出尖锐如金属撕裂般的哀嚎，仿佛某种意识在空间彼岸痛苦挣扎。

断手化作烟尘，裂缝随之猛然收缩，仿佛被斩裂的不是手，而是整个通道本身。

顾言跌坐在地，汗水浸透背脊。

桃木剑在他手中颤抖，剑身泛起一抹淡金色光泽。

从那一夜开始，他知道——这个世界，并非他想象中那般简单。

次日清晨，他走进实验室，将一块指甲大小、泛着蓝紫光晕的碎片小心置于扫描仪内。

这是昨夜断手消散时掉落的晶体。

扫描仪刚启动数秒，便传出蜂鸣警报——“未知高能物质，未录入谱系。”

他切下一小片样本，注**实验用小鼠体内。

小鼠原本患有晚期肝癌，24小时后，癌细胞竟然出现了系统性凋亡迹象。

顾言坐在观察窗后，久久无言。

“……这不是幻觉。”

他喃喃。

他将扫描结果导出，标注为：“样本代号：E-01，初始来源不明，灵质可能性——极高。”

他开始查阅所有能找到的关于“诡异现象灵质空间裂隙”的资料，越来越多的未解档案、**封禁实验记录被他调出。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相似的时间点：十年前，中国西南某深山实验站集体失踪事件。

他父亲，顾一言，正是当年那场事件的首席科研员。

深夜，顾言重新坐回床前，将桃木剑横放膝上。

他看向窗外夜空，没有星星。

他将笔记本摊开，写下今日条目：“E-01为现实不可解析高能物质，具细胞修复、代谢重构潜力，疑似源于空间另一侧。

裂缝形成前有精神干扰迹象，桃木类材质对裂缝与异物具排斥效应。”

他停顿片刻，又写下：“推测：另一个世界存在。

桃木剑是钥匙。”

桃木剑微微震动了一下。

顾言抬头，看见空气中，那道裂缝，再次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