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夜没有看他,目光只死死地盯着她的父亲。
凌宗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如松,却不敢与女儿对视。
她看到他藏在宽大袖袍里的手,在微微颤抖。
是因亲手将女儿推入深渊而感到些许愧疚吗?
还是在为保全家族的抉择而感到庆幸?
凌夜不知道。
她也不想知道了。
被拖出审判庭大门的那一刻,外面冷冽的雨水混杂着民众的恶语与报复,劈头盖脸地“落到”她的身上。
“罪大恶极!”
“滚出帝都!”
“凌家的耻辱!”
凌夜踉跄了一下,脸上**辣的疼。
她能感觉有一滴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混入冰冷的雨水中。
旁人只认为那是绝望的泪水只有凌夜自己知道,那是心中燃起的仇焰,在灼烧她的灵魂。
流放?
呵,正合我意。
帝都这个华丽的牢笼,她早就待腻了。
凌家那些无时无刻不在监视的眼睛,也让她感到窒息。
“赫连城,我的好父亲,你们都以为把我推向了地狱”。
凌夜心想着“却不知道,你们亲手递给了我一把,打开地狱之门的钥匙。
这场戏,是我输了。
但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押送凌夜的囚车,是一座移动的铁笼,周身散发着禁制符文的光芒。
车轮碾过泥泞的官道,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像是在为她奏响一曲悲凉的送葬曲。
车队由十二名圣殿骑士护送,领队的是一名叫巴顿的骑士长。
他看向凌夜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坨会走路的垃圾。
一路上,他们没有给其任何食物和水,任由其被镣铐磨破的手腕和脚踝流着血,泡在雨水里,发出阵阵恶臭。
“真想不通,上面为什么不首接砍了她的头,”一个年轻的骑士压低声音对同伴说,“还要浪费人力物力送她去永寂荒原,反正都是个死。”
“你懂什么,”另一个年长的骑士哼了一声,“让她就这么死了,太便宜她了。
让她在荒原里被异兽一点点啃噬,被风沙活活吹成干尸,那才叫解恨。”
这些话语一字不漏地传进凌夜的耳中。
她只觉得不屑,当今帝国仅只有两位“血谕者”,凌夜的好父亲以及帝国的高层无非是想让她在死前贡献最后的价值。
“或许他真期盼我能活着呢”不过这对凌夜来说都无所谓了。
她靠在冰冷的铁栏杆上,闭着眼睛,仿佛己经失去了所有力气。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看上去虚弱极了。
巴顿偶尔会用马鞭抽打一下囚车,发出刺耳的声响,然后粗声粗气地骂道:“快点!
天黑之前必须赶到‘哭泣石林’!”
哭泣石林,是帝国疆域和永寂荒原的分界线。
穿过那里,凌夜就算正式被“流放”了。
他们似乎很急,急着把这个“**”送走。
这也正是她想要的。
夜幕降临时,骑士团一行终于抵达了哭泣石林。
这里怪石嶙峋,形状扭曲,像是无数绝望的灵魂在向天空伸出手臂。
风穿过石缝,发出呜呜的声音,真的像是在哭泣。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荒凉和死寂的味道。
“好了,就到这里。”
巴顿勒住马,一脸厌恶地看着凌夜,“滚下去!”
两名骑士打开囚笼,粗暴地把她拽了出来,推倒在地。
凌夜重重地摔在满是碎石的地上,膝盖磕在尖锐的石头上,剧痛传来。
巴顿从马背上拿下一个小小的皮袋,扔到她的面前。
“这是你最后的‘恩赐’,三天的干粮和一壶水。
能不能活过今晚,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他说完,甚至懒得再多看其一眼,调转马头,对其他人喝道:“我们走!
离这个被诅咒的女人远一点!”
十二名圣殿骑士,没有丝毫犹豫,扬鞭策马,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急于离开这个不祥之地,急于摆脱凌夜这个“麻烦”。
他们以为,他们的任务完成了。
周围很快就只剩下风的哭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名野兽的咆哮。
凌夜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真的己经奄奄一息。
过了大概一刻钟,确认他们己经走远,再也感觉不到他们的气息后。
她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张原本苍白虚弱的脸上,哪里还有半分颓丧和绝望?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嘲讽的弧度。
“一群蠢货。”
凌夜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慢条斯理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凌夜看了看手腕和脚踝上那沉重的、刻着禁制符文的镣铐。
这种镣铐能彻底封锁住“血谕者”的血脉之力,让一个天才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
这也是赫连城和审判庭敢于“流放”她,而不是首接将其处死的底气所在。
他们确信,戴着这个东西,她不可能在永寂荒原活下来。
可惜,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他们以为,凌家的“血谕”之力,是源于血脉。
但只有凌夜自己,在无数个日夜的秘密探索中,隐约触及到了一个更深层次的真相——凌家的力量,并非“源于”血脉,而是被血脉“禁锢”着。
血脉,不是恩赐,而是牢笼。
而这些镣铐上的禁制符文,它们的设计原理,只是针对“血脉”的。
它们锁住的是笼子。
却锁不住笼子里的那头野兽。
凌夜闭上眼睛,不再去压抑体内那股蠢蠢欲动的、狂暴的力量。
她开始主动地,去“感受”它,去“呼唤”它。
“出来。”
她在心里默念。
无事发生。
凌夜并不急,继续专注地感受着。
渐渐地,凌夜的血液开始升温,像是被点燃了一样。
一股极其细微、却无比霸道的能量,开始从凌夜心脏的最深处苏醒。
它不是通过血管流动的,它无视了血脉的束缚,首接渗透了出来。
这股力量,充满了原始、混乱、毁灭的气息。
这,才是科洛城**的真正元凶。
一个潜藏在凌夜血脉深处,连她自己都无法完全控制的……“东西”。
这些年,凌夜一首用凌家传承的秘法,小心翼翼地压制着它,像是在走钢丝。
而赫连城的构陷,家族的背叛,却给了凌夜一个彻底放手一搏的机会。
“嗡——”一声轻微的震动。
凌夜手腕上的镣铐,那坚不可摧的符文,开始闪烁起不稳定的光芒。
一丝丝黑色的雾气,从她的皮肤下渗透出来,缠绕上镣铐。
“咔……”符文的光芒,像是被腐蚀了一样,迅速黯淡下去。
“咔嚓!”
一声脆响,左手手腕上的镣铐应声断裂,掉落在地。
紧接着,是右手。
然后是双脚。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这足以困死任何一名血脉能力者的禁制镣铐,就在凌夜面前变成了一堆废铁。
凌夜活动了一下获得自由的手腕,感受着力量重新回到体内的感觉。
虽然这股力量充满了危险,但……****爽。
凌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那身破烂的囚服被她一把撕开,露出里面贴身穿着的一套黑色劲装。
这是她早就准备好的。
她捡起地上那个“恩赐”的皮袋,拿出里面的水壶,仰头喝了一口。
冰凉的清水滑过喉咙,带走了所有的干渴和疲惫。
然后,将剩下的水和干粮,毫不犹豫地倒在了地上。
她不需要这些。
在永寂荒原,最好的食物,是敌人的血肉。